手心裡那幾顆圓滾滾的種子，搓了半天也沒見裂開。去年秋天我也是這麼搓的，搓完直接撒土裡，等了一個半月才冒出幾根細苗，黃不拉幾的，後來全拔了。這次學乖了，先拿啤酒瓶底輕輕碾了幾下，殼裂開一條縫，露出裡面兩粒小小的籽。香菜種子就是這麼怪，一顆圓球裡藏著兩粒籽，不把殼弄破，水進不去，芽頂不出來。
晾種子的功夫，陽臺角落那培養土還溼著，摸了一把，濕氣滲進指縫。隔壁王姨昨天來串門，看見我這排花盆，蹲下來捏了捏土，說你這土不行，太板了。她去年在小區花壇種的兩茬香菜，說用的就是腐葉土摻河砂，透氣。我後來翻了翻她那盆，土確實松，手指頭一插就到底。
破殼的種子泡進溫水裡，手背試了試，不燙不涼，也就二十度出頭。得泡一整天還要多，水面上飄起來的乾癟籽直接撈了扔掉，沉底的才是能出苗的。泡完撈出來用溼紗布裹上，擱在陰涼處，早晚噴一次水。第三天早上掀開紗布看，幾個小白點冒出來了，露白就能下土。
說到土，配方其實簡單得很。腐葉土四份，田土三份，細河砂兩份，腐熟羊糞一份，拌出來的土黑乎乎的，捏一把能成團，輕輕一碰就散。千萬別用純黃土，澆兩回水就硬得像磚頭，香菜的根細得很，扎不進去。王姨說她頭一年就是栽在黃土上，苗子僵了半個月沒動靜。
播種那天下著小雨，陽臺窗戶沒關嚴，飄進來幾絲涼氣。種子撒下去，間距留了一指寬，密密麻麻擠在一起誰也長不大。覆土這步最講究，薄薄蓋一層，半公分到一公分，絕不能超過一公分半。香菜苗頂土能力弱，土厚了悶在下面出不來。我有個朋友不信邪，蓋了兩公分，結果出苗稀稀拉拉，剩下的全憋死了。蓋完拿噴霧器輕輕灑水，土面潤了就行，別拿水管滋。
出苗那幾天，我把花盆挪到窗臺內側，躲著太陽直曬。幼苗鑽出來的時候，兩片子葉還頂著種殼，看著費勁。等長到兩三片真葉，就要間苗了，拔掉弱的歪的，留下壯的，株距三四公分。拔下來的幼苗洗洗就能拌冷盤，那股子香味比大棵的還衝。
香菜這東西，吃水吃得兇，但最怕澇。土面發白了再澆，一次澆透，別天天拿水槍滋。小鐵鏟鬆土的時候，手勁兒得輕，根在表層一寸的地方，鏟深了就傷了根。有一回我鏟得太使勁，帶出兩根苗，根上白生生的，心疼得不行。氮肥催葉子，出四片真葉後兌稀薄的肥水澆，十天一回。臨採前五六天停肥，不然菜裡一股生肥味。
光照也得拿捏。夏天太陽毒，正午那會兒葉子曬得發蔫，得拉上遮陽網，或者挪到北陽臺去。冬天又不行，光照不夠葉子發黃，細長細長的跟豆芽似的。我家那排花盆，上午放東邊窗臺，下午挪到客廳玻璃門邊上，一天折騰兩回，跟伺候孩子似的。
採摘這事也講究，不能連根拔。貼著外層的老葉掰下來，留中間的心繼續長，單次摘三分之一就行。清晨摘最好，葉子挺著水珠，那股香氣最濃。摘完澆點稀肥，過一週又冒出新葉來，一茬接一茬能吃好幾個月。王姨上次還問我，說你家那茬摘了又長，是不是噴了什麼藥。我說沒有，就是別拔根，留心葉。她半信半疑，蹲那兒看了半天，末了自己嘀咕了一句：這法子也不知道在花壇裡成不成。
陽臺角落裡那幾根沒間苗的弱苗，一直沒捨得拔，葉子黃了一半，彎著腰靠盆沿撐著。澆花時水總會濺過去幾滴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緩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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