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村東頭的菜地坎上，手裡扒拉著兩棵剛冒頭就爛了根的白菜苗。老趙站在旁邊直搓手，一根接一根抽著旱菸，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補種了。
立秋過去快半個月，各家各戶都在忙著點秋冬大白菜。老趙家的這塊地翻得最細，基肥上得最足，出苗率全村墊底。
這年頭種地不怕人懶，就怕人太勤快，天天端著水瓢伺候，硬是把好苗全淹死了。
白菜種子就一點點大。撒進土裡發了芽，那根系也是極淺的一層，全浮在地皮上面。
根長得淺，吸水的本事就小。老天爺不下雨，土一干，幼苗馬上就蔫。水給多了，泥巴糊在一起，小細根在裡頭喘不上氣。
剛出土的嫩芽身子骨脆。土裡水分大，地表一結塊，幼苗的根就在泥裡泡爛了。大太陽一曬，成片成片地趴在地上起不來。
老趙種地專走極端。他怕白菜旱著，一天往地裡跑三趟。早上澆一回，傍晚澆一回，看著表皮幹了，中午還得再補點水。
他覺得水給足了，白菜苗就能躥個兒。
水這樣澆下去，土表面成天溼淋淋。根系泡在爛泥裡，一點新鮮空氣進不去。幼苗看著綠油油，其實都是水腫。根根本沒往下扎。等稍微長大點，氣溫一高，立馬連根拔起一樣死給你看。
村西頭李嬸正相反。她播完種就去鎮上帶孫子了。整整一個禮拜沒管過那塊地。
大太陽連著烤了幾天，土層乾得裂開一條條深口子。白菜根扎不進硬土塊裡。長出來的幼苗又細又高，風一吹就斷。這種苗後期拼命上化肥，也長不出大心，全散著幫子。
白菜出苗澆水就一條死理：見乾才澆。
分情況看。第一種情況，種子剛埋進土裡，還沒破土。
這時候絕對不能拿大水衝。水勢一猛，種子全衝跑了。有的人地裡出苗東一塊西一塊，就是澆水衝得太狠，種子全聚到一個坑裡去了。
你得保持土潮乎。白天太陽毒，地皮幹得快。拿個噴霧器或者小水瓢，早晚在面上輕輕灑一層。只要表層的土不幹得發白就行。讓種子在一個潮濕的泥窩裡發芽。
等到兩片小綠葉從土裡鑽出來了，這就到了第二個階段。
這時候你再天天澆水，就是親手斷送這茬白菜。
葉子一長出來，幼苗自己就有抗旱能耐了。你得狠下心，餓它一餓，渴它一渴。
正常大晴天，兩三天澆一次透水就行。
判斷澆不澆水，別看日曆，別看天，去摳地裡的土。你把地表兩三公分的土扒開，抓一把底下的泥。摸著扎手、散了，這就是真幹了，趕緊澆。底下泥還是成團的，還潮乎乎，哪怕地皮幹得起了殼，也絕不能碰水瓢。
你控著水，表面的土幹了，底下的土還有水。幼苗渴了，表面吸不到水，它的主根就拼命往深處鑽。根扎得深，這棵白菜以後長得就壯，颳風下雨都不怕。
天天端水澆，根全在表面飄著。老趙家的白菜死，就死在根連一寸都沒紮下去。
大晴天，一天到晚三十度高溫。下午兩點你光著腳踩在地裡，土都燙腳。
這時候澆水，就是給白菜上刑。
土溫高，涼井水澆下去。熱氣往上一衝，白菜根瞬間激靈。冷熱一激，生理系統直接打結，根系當場壞死。不出半天，葉子全捲起來了。
高溫天，等太陽下山。天黑透了，地裡熱氣散乾淨了，這時候你再澆。
水順著地縫慢慢滲下去。夜裡氣溫低，水分蒸發慢。白菜苗舒舒服服喝一晚上，第二天早上太陽一出，個個水靈靈。
傍晚澆水儘量貼著根澆，別從頭上往下淋。
水珠子留在葉片上過夜，容易捂出病。葉子長黑斑，一爛爛一整棵。
碰上前兩天那種陰天，颳著北風，氣溫降下來了。
澆水時間就得倒過來，改到上午澆。
天氣涼爽，上午澆水，葉子上稍微沾點水珠，白天有微弱的太陽，加上風一吹，中午之前全乾透了。
趕在傍晚澆，一晚上地裡溼冷，幼苗準生病。
中午大太陽底下澆涼水，不管哪個季節全是大忌。中午端水瓢下地，那是純純地和收成過不去。
大夥澆水還有幾個要命的習慣。
接根管子直接往地裡放大水，水流跟江水決堤一樣。
水勢大，幼苗衝得東倒西歪。根部的土全沖刷走了，白菜苗光著腳丫子站在水裡。
水流急，走得也快。表面看著是一片汪洋，其實水根本沒滲到根底下去。太陽一出，表面結一層硬殼。苗照樣渴死。
你得順著行距，把水壓小，慢慢地滲。一直看到土徹底浸透了，再停。澆透，絕不是讓地裡積起水窪。
昨天下午下了一場暴雨。老趙今天一早下地，說要把葉子上的泥巴洗洗，又通水澆了一遍。
這純粹是瞎折騰。
大雨下過，地裡全吸飽了水。你再往裡灌，水全堵在土縫裡。本來根就快憋死了，這一澆，徹底絕了它的活路。
雨停了，最該乾的事不是澆水，是拿把小鐵鍬，去把地頭的排水溝挖通。多餘的水排出去。
等太陽出來，地表幹了，結了一層硬殼。
這時候拿個小耙子，順著白菜苗旁邊，輕輕劃拉幾下。
那層硬殼打破，底下的土就透氣了。
根一喘上氣，新白根馬上就冒出來了。
等白菜長出三四片真葉，地裡密密麻麻擠成一團。
別心疼，趕緊拔。
長得細弱的，擠在一起連成片的，全揪掉。
留著它們，搶水搶肥，最後誰也長不大。一棵挨著一棵，風透不過去，蟲子全藏在裡頭。
苗距拉開了，通風好了，病就少了。這時候摻點極淡的肥水進去，白菜苗就蹭蹭往上躥。
種菜就是細緻活兒。你順著它的脾氣來，它就給你結個大白菜。
土幹了給一口水，土溼了就讓它曬曬太陽。
別天天盯著那點幼苗折騰，也別種下去就不管死活。
根扎穩了，苗長壯了，等秋風一吹，白菜捲起心來，棵棵抱得像石頭一樣緊。
伺候白菜不能當祖宗供著，水澆多了只結泥巴不包心。
各位老鄉，你家今年種白菜，是看著土發乾了再澆，還是每天都得淋一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