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內容均來源於傳統典籍，對國學文化進行二次創作，旨在人文科普，不傳播封建迷信，請讀者朋友保持理性閱讀。
都說「財不入急門，福不入偏門」，可這世上的人，又有幾個能真正勘破一個「利」字？
自古以來，人們為了求財，想出的法子五花八門，其中，在家中擺上一盆「發財樹」，便是最常見的一種。
人們總以為，那翠綠的葉片能招來金玉滿堂，卻不知，有些人家裡的發財樹，招來的不是財神，而是索命的「無常」！
民間有句老話，是財神爺親自傳下的警示：這三種人，家裡千萬不能擺發財樹，否則就等於「引狼入室」，不是「招財進寶」，而是「請君入甕」！
這究竟是哪三種人，會觸怒財神，招來如此橫禍呢？
故事，要從清末民初，江南一座名叫「安昌」的古鎮說起。
安昌鎮上，有個年輕人，名叫戚景沅。這戚景沅祖上曾是鎮上數一數二的綢緞商，可惜家道中落，到了他這一代，只剩下鎮南一間三進的老宅和一身還不清的舊債。戚景沅為人老實本分，靠著給鎮上幾家大戶跑腿、代寫書信，勉強維持生計，還要侍奉一位常年臥病在床的老母親。
這年秋天，鎮上連下了半個月的陰雨，戚景沅的母親咳疾又犯了，日夜不止，請來的郎中開了方子，可最貴的一味藥「川貝」，他卻怎麼也湊不齊錢了。眼看著米缸見了底，藥罐也空了，戚景沅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，在屋裡來回踱步，嘴上都起了燎泡。
他想過去求那些往日里和他家有交情的大戶，可如今人走茶涼，誰還認得他這個落魄的戚家少爺？他甚至想過去借印子錢，可一想到那利滾利的恐怖，又生生打了個寒顫。
「難道，真要天絕我路不成？」戚景沅望著窗外悽風苦雨，心中一片悲涼。
就在他走投無路之際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虛弱的呻吟聲。戚景沅趕忙開門一看，只見一個衣衫襤褸、鬚髮皆白的老乞丐，正蜷縮在他家屋簷下躲雨，渾身溼透，凍得瑟瑟發抖，嘴唇已然發紫。
戚景沅雖窮，心卻不壞。他見老者可憐，二話不說，便將他扶進了屋。屋裡雖不暖和，好歹能遮風擋雨。他將自己最後半塊幹餅拿了出來，又燒了碗滾燙的薑湯，遞給老者。
「老人家，快暖暖身子吧。」
老者喝下薑湯，長長地舒了口氣，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戚景沅，又掃了一眼這空蕩蕩的屋子，嘆道：「後生，你心腸不壞，可惜……可惜這命數，卻被貧窮二字困住了。」
戚景沅苦笑一聲，沒接話。他自己的苦，自己知道。
老者歇了一陣，精神好了許多。他站起身，對戚景沅拱了拱手，說道：「後生，多謝你的餅和薑湯。老朽身無長物，無以為報，看你這宅子風水，倒是有些講究。你家這宅院，坐北朝南，藏風聚氣，本是上好的『聚寶盆』格局，只可惜，你這『盆』裡，少了一樣能長根發芽的『財種』啊。」
戚景沅一愣，不解地問：「財種？什麼財種？」
老者神秘一笑，也不多言，只是從自己那破爛的行囊裡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株寸許高的小樹苗。那樹苗甚是奇特，根莖虯結如龍爪，葉片卻圓潤如銅錢，通體碧綠，在昏暗的屋裡，竟隱隱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。
「此物名為『玉麒麟』，俗世之人，更愛叫它『發財樹』。」老者將樹苗遞給戚景沅，「你將它栽在院中天井的東角，用無根之水（雨水）澆灌，七日之內，切記不可讓外人觸碰。此樹有靈，能感應人心，善養之，可助你家業興旺；若養之不善，恐有反噬之禍。」
戚景沅捧著那小小的樹苗，只覺得一股暖意從掌心傳來，他將信將疑：「老人家，真有這麼神奇？」
「信與不信，全在你一心。」老者說完，又深深地看了戚景沅一眼，語氣變得格外凝重，「不過，你要切記財神爺的一句警示。這發財樹，最是考驗人心，有三種人，是萬萬養不得的。一旦沾惹上，非但不能招財，反而會引來敗家、破運、甚至索命的災禍！你……好自為之。」
說完，老者也不等戚景沅再問，便推門走入風雨之中，轉眼就消失不見了。
戚景沅愣在原地，手裡捧著那株奇特的「發財樹」，心裡七上八下的。他本不信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，可眼下的處境，已由不得他多想。權當是死馬當活馬醫吧。
他按照老者的吩咐，在院子東角尋了個素燒盆，將樹苗小心翼翼地植了下去，又接了些屋簷滴下的雨水，輕輕澆灌。做完這一切，他看著那小小的綠苗，心中默默祈禱：「若你真有靈，便保佑我母親病體康復吧。」
說來也怪，第二天一早，戚景沅推門去給母親送藥時，發現母親的咳嗽竟輕了許多，精神也好了不少。他心中一喜，以為是自己的祈禱應驗了。可更奇特的事情還在後面。
他出門想再去找點零活，剛走到街口，就被布莊的王掌櫃一把拉住。
「景沅啊，可算找到你了！你之前不是說你家還有幾匹祖上傳下的雲錦嗎？我這兒來了個南洋的大客商，就愛這老東西，你快回去取來，價錢好說！」
戚景沅又驚又喜。他家確實有幾匹壓箱底的雲錦，是祖母的嫁妝，只是年頭久了，他一直覺得賣不上價錢。沒想到，今天竟成了搶手貨。他趕忙跑回家，取出雲錦，王掌櫃一看，當場就拍出三百塊大洋！
三百塊大洋！對於現在的戚景沅來說，不啻於一筆天文數字。他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，不僅母親的藥錢有了著落，連欠下的舊債都能還上一大半了。
拿著錢，戚景沅第一時間去藥鋪抓了最好的藥，又買了米和肉，回家給母親做了頓豐盛的。看著母親欣慰的笑容，戚景沅第一次覺得，生活有了盼頭。
晚上，他獨自一人站在院中，看著那盆發財樹。不過一天功夫，那樹苗似乎又長高了一點，葉片在月光下綠得發亮，彷彿一塊上好的翡翠。
難道，這真是個寶貝？戚景沅的心，開始活泛起來。
從那天起，戚景沅的運氣彷彿開了竅。先是有人找他，說他家老宅的地契裡，還帶著鎮外五十畝荒山的產權，如今官府要修路，佔了他家的山，給了一大筆補償款。接著，他又在收拾老宅書房時，從一本書的夾層裡，翻出了一張早已遺忘的銀票，數額竟也不小。
短短一個月，戚景沅不僅還清了所有債務，手裡還有了大筆的餘錢。他將老宅修葺一新，請了最好的郎中為母親調理，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紅火。
而院子裡的那棵發財樹，也像是得了甘霖雨露一般，瘋長起來。不過數月，就從一株幼苗，長成了一人多高，枝繁葉茂，滿樹的「銅錢葉」鬱鬱蔥蔥，望之喜人。
戚景沅發家的事情，很快就在安昌鎮上傳開了。人們都說，戚家的祖墳冒了青煙，也有人說，是戚景沅為人孝順，感動了上天。只有戚景沅自己心裡清楚，這一切，都和院子裡那棵神秘的發財樹脫不了干係。
他將那棵樹視若珍寶，每日親自澆水、擦拭葉片，不讓任何人靠近。那老乞丐的警示，他雖然還記在心裡，但日子一久，順風順水慣了，也就漸漸拋在了腦後。
他心想，那老人家說的三種人，定是那些大奸大惡之輩，我戚景沅自問行得正、坐得端，孝敬母親，與人為善，怎麼也和那三種人沾不上邊。
然而，他並不知道，當財富來得太快時，考驗的，往往不是你的能力，而是你的人性。
一場圍繞著這棵發財樹的風波，和那句被遺忘的警示，正悄然向他襲來。
第一個找上門的，是戚景沅的遠房表哥，王栓。
這王栓是鎮上的一個潑皮，平日裡遊手好閒，不務正業，靠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，到處坑蒙拐騙。他家裡也有個七十多歲的老孃，常年臥病，王栓卻嫌她是個累贅，平日裡連口熱飯都懶得給，更別提請醫問藥了。
王栓聽說了戚景沅發家的奇事，眼珠子一轉，就動了心思。他提著兩包劣質點心，滿臉堆笑地找上了門。
「哎呀，景沅老弟！恭喜恭喜啊！我就說嘛，你小子是人中龍鳳，早晚要發達的！」王栓一進門，就咋咋唬唬地嚷道。
戚景沅不喜他這副嘴臉，但礙於親戚情面，還是將他請進了客廳。
王栓坐下後，東拉西扯半天，眼睛卻總往院子裡瞟。終於，他忍不住了，湊到戚景沅身邊，壓低聲音說：「老弟，哥哥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。我聽說，你家發財，是靠院裡那棵神樹？」
戚景沅心裡「咯噔」一下，面色不變地說道：「表哥說笑了，哪有什麼神樹，不過是我運氣好罷了。」
「哎，你就別瞞我了！」王栓擠眉弄眼，「鎮上都傳遍了。好弟弟，你看哥哥我，日子過得緊巴，家裡還有個老孃要養。你發了財，可不能忘了拉扯哥哥一把啊！你那神樹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讓哥哥我請一截枝丫回去，也栽上一盆，沾沾你的財氣？」
戚景沅立刻想起了老乞丐的囑咐：「七日之內，不可讓外人觸碰。」雖然早已過了七日，但他心裡還是有些牴觸。
可王栓是什麼人？他見戚景沅猶豫，立刻就撲通一聲跪下了，抱著戚景沅的大腿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起來：「景沅啊！我的好弟弟！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吧！我那老孃快不行了，我實在是沒錢給她治病啊！求求你了，你就給我一截樹枝，讓我換點錢給我娘買藥，我給你磕頭了！」
他一邊說，一邊「砰砰砰」地磕起頭來。
戚景沅最是心軟，也最聽不得別人提「孝道」。他一想到自己母親病重時的無助，再看看王栓這副「孝子」模樣，心裡的防線頓時就鬆動了。他嘆了口氣，扶起王栓：「表哥，你這是幹什麼，快起來。不就是一截樹枝嗎，我給你便是。」
說著，他便去院裡，忍著心疼，從發財樹上剪下了一根最粗壯的枝條，遞給了王栓。
王栓接過樹枝，如獲至寶，千恩萬謝地走了。
戚景arrived沅看著他離去的背影，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，但轉念一想，自己是出於好心，幫他盡孝，應該……不算壞事吧。
王栓得了樹枝，回家插在花盆裡，每日燒香磕頭，把它當祖宗一樣供著。說來也怪，不出半月，他那半死不活的小生意，竟然真的有了起色。先是賭錢連贏了十幾場，後來又倒賣一批私鹽，賺了個盆滿缽滿。
王栓一下子闊綽起來，買了新衣，下了館子，身邊還跟了幾個小嘍囉，好不威風。但他賺了錢，卻沒像他說的那樣，給他老孃請醫問藥，反而嫌老孃晦氣，直接把她趕到了後院一間破柴房裡，每日只給一碗冷飯。
鎮上的人都看不下去，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。
可報應，來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快。
就在王栓最得意的時候，他那盆發財樹，一夜之間，葉子全都枯黃了，上面還生出了一塊塊黑色的斑點，像是人臉上的老人斑，看著十分詭異。
王栓心裡發慌，以為是自己照顧不周，又是澆水又是施肥，可全都沒用。
三天後的一個夜裡，王栓在賭場輸紅了眼，竟把全部身家都押了上去。結果，一把賠了個精光。他回家的路上，又被債主堵住，打斷了一條腿。更倒霉的是，他倒賣私鹽的事情不知被誰告發了，官府的人衝進他家，不僅抄了家，還把他抓進了大牢。
王栓家破人亡的訊息傳到戚景沅耳朵裡時，他正在給自己的發財樹澆水。他聽到這個訊息，手裡的水瓢「哐當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衝到院子，仔細端詳自己的發財樹。只見那樹依舊青翠欲滴，生機勃勃，絲毫沒有枯黃的跡象。可是，在其中一根枝條的末端，一片新長出的葉子上，卻隱隱有一個極淡的、類似人形的黑色印記。
戚景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王栓的下場，和他那盆枯死的發財樹……難道，這就是老乞丐說的「反噬之禍」？
王栓，會不會就是那三種人之一？
可他究竟是哪一種呢？是因為他好賭？還是因為他倒賣私鹽？
戚景沅想不明白，一個巨大的疑問，像一塊石頭，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上。他開始隱隱覺得，這棵帶給他財富的樹，或許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簡單。它像一個沉默的判官，在暗中審視著每一個靠近它的人。
王栓的事情，給戚景沅敲響了警鐘。他變得越發小心謹慎，輕易不讓外人登門，更是將那棵發財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。
然而，樹欲靜而風不止。戚景沅如今家業大了，生意場上的應酬自然也多了起來。第二個考驗，很快就以另一種方式，悄然而至。
這個人，是戚景沅生意上的夥伴，名叫陸有德，鎮上人都叫他陸掌櫃。
陸有德是做茶葉生意的，為人精明，八面玲瓏。在戚景沅最落魄的時候，陸有德是少數幾個沒有落井下石的人之一，還偶爾接濟他一些。因此，戚景沅發家後，對他心存感激，兩家便合夥做了一筆大生意——從福建販一批上好的武夷巖茶到北方去賣。
這筆生意，戚景沅投了大頭，陸有德負責跑腿和打通關節。
出發前，陸有德來戚家商議細節。兩人在客廳裡談事，陸有德無意中看到了院裡的發財樹，不由得嘖嘖稱奇。
「景沅老弟，你這樹長得可真好！瞧這葉子，綠得跟要滴出油來似的。怪不得你生意這麼順，原來是有此等寶物鎮宅啊！」陸有德滿眼都是羨慕。
戚景沅只是笑了笑，客氣地將話題岔開。他心裡記著王栓的教訓，對所有覬覦這棵樹的人，都存了十二分的戒心。
陸有德是個聰明人，見戚景沅不願多談，也就不再追問。
兩人商議妥當，陸有德便帶著戚景沅的鉅額投資，南下購茶去了。
起初，一切都很順利。陸有德不斷有書信寄回，說茶葉已經收到，品質上乘，北方的買家也已聯絡好，只等茶葉運到，就能大賺一筆。
戚景沅看著信，心裡美滋滋的，覺得自己真是遇到了貴人。他甚至覺得，自己之前對陸有德存有戒心，實在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
期間，戚景沅的母親大壽，他大辦宴席，廣邀賓客。席間，眾人見戚家富麗堂皇，無不奉承。戚景沅在眾人的吹捧中，也有些飄飄然，喝多了幾杯。
酒過三巡，有人又提起了他院裡的發財樹，問他是不是真的有什麼神效。
戚景沅藉著酒勁，半真半假地吹噓了幾句：「哪裡哪裡，不過是些許運道罷了。不過話說回來，我這樹啊，確實有些靈性。心誠的人見了，能沾些財氣；心不誠的，見了也沒用。」
他這話本是隨口一說，卻不知，言者無心，聽者有意。
就在戚景沅滿心期待著生意成功，好讓家業再上一層樓的時候，一個驚天的噩耗傳來了。
陸有德在北上的途中，遇到了山匪！
據逃回來的一個夥計說，那天夜裡，他們走到一處偏僻的山谷，突然衝出上百名蒙面大盜，不僅將價值數萬大洋的茶葉洗劫一空，連陸有德本人，也被山匪擄走，生死不明。
戚景沅聽到這個訊息，如遭五雷轟頂，當場就懵了。
那可是他幾乎全部的身家啊！
他癱坐在椅子上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完了，一切都完了。好不容易才好起來的日子，難道就要這樣被打回原形？
他的母親聞訊，也急得暈了過去。戚家頓時亂成一團。
戚景沅強打精神，安頓好母親，立刻派人去出事地點打探訊息，又花重金報了官。可幾天過去，一點訊息都沒有。茶葉像是人間蒸發了，山匪和陸有德也杳無音信。
戚景沅一夜之間，愁白了頭髮。他整日將自己關在書房，對著賬本發呆。他想不通，為什麼會這樣？明明一切都那麼順利，為什麼會突然遭遇如此橫禍？
難道……是那棵樹？
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裡，看著那棵依舊青翠的發財樹，眼神中充滿了怨恨和恐懼。他覺得，是這棵樹給他帶來了虛假的希望，又親手將他推入深淵。
他甚至產生了一個瘋狂的念頭：把這棵樹砍了！燒了！
就在他找來斧頭，準備動手的時候，他的母親拄著柺杖，顫巍巍地走了過來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。
「沅兒，你要做什麼！」
「娘！是它！是它害了我們！什麼發財樹，這根本就是一棵招災樹！」戚景沅雙眼通紅，狀若瘋狂。
「糊塗！」戚母厲聲喝道，「你忘了那位老人家的話了嗎？樹能感應人心！你如今心生怨懟，只想遷怒於物，這才是最大的禍根！你爹在世時常說，做生意，有賺就有賠，天底下沒有穩賺不賠的買賣。錢沒了，可以再賺，人心要是壞了，就什麼都沒了！」
母親的話，如同一盆冷水，澆在了戚景沅的頭上。
他慢慢冷靜下來，扔掉了斧頭，抱著頭痛苦地蹲了下去。
是啊，就算沒有這棵樹，生意場上的風險也依然存在。自己把一切都歸咎於一棵樹，和那些求神拜佛的愚夫愚婦，又有什麼區別？
想通了這一點，戚景沅的心境反倒平復了許多。他攙扶著母親回屋，心中暗下決心，不管多難，他都要撐下去，不能讓母親再為他擔心。
然而，事情的轉機，卻在他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了。
大約又過了十天，一個自稱是陸有德同鄉的人，深夜叩響了戚家的大門。那人帶來了一封陸有德的親筆信。
信中，陸有德說他僥倖從山匪手中逃脫，如今身無分文，躲在鄰省的一個小縣城裡。他說，他知道一個秘密，可以找回那批茶葉，但需要戚景沅再籌一筆錢，作為打點和贖金。他在信中信誓旦旦，只要錢到位，不出半月，定能將茶葉悉數追回。
戚景沅看著信，心裡又燃起了一絲希望。可他現在哪裡還有錢？家裡值錢的東西，都變賣得差不多了。
他正一籌莫展，送信人卻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，遞了過來。
「陸掌櫃說，這是他拼死從山匪那裡搶回來的。他知道您不信，特意讓我帶回來，作為信物。」
戚景沅開啟布包，只見裡面是一塊色澤極佳的和田玉佩。這玉佩，正是他當初交給陸有德，讓他用來打點北方客商的信物！
看到玉佩，戚景沅的疑慮頓時打消了一半。他覺得，陸有德果然是個有情有義的人，都到這種地步了，還想著他。
他咬了咬牙，做出了一個決定。他將祖上傳下來的最後一件寶物——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畫，拿去當鋪死當了，換來了五百大洋，交給了那個送信人。
「請你務必轉告陸掌櫃，我戚景沅，就在家中等他的好訊息！」戚景沅鄭重地說道。
送信人收了錢，拱手而去。
戚景沅送走送信人，心中雖然忐忑，但總算是有了一線生機。他回到院中，看著那棵發財樹，心中百感交集。或許，母親說的是對的，問題不在樹，而在人心。自己之前差點砍了它，真是糊塗。
他重新打來一盆清水，細細地為發財樹擦拭葉片，心中默默懺悔。
就在他的手觸碰到一片葉子時，他突然愣住了。
那片葉子上，不知何時，也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印記。這個印記，和之前王栓出事後出現的人形印記不同，它……它竟然是一枚銅錢的形狀！而且，這銅錢的輪廓，和陸有德當初給他看的、準備用來打通北方關節的那種特製「平安錢」，一模一樣！
戚景沅的大腦「嗡」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一個可怕的念頭，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底冒了出來。
山匪……是真的遇到了山匪，還是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第二天，他正心神不寧，王掌櫃卻突然找上門來，神色慌張。
「景沅！不好了！出大事了！」
「王叔，怎麼了？」
「你……你快去南城碼頭看看吧！官府在那兒查獲了一大批走私的茶葉，抓到的人……好像是陸有德！」
戚景沅聞言，只覺得天旋地轉。他瘋了一樣衝向南城碼頭。
等他擠進人群，看到眼前的一幕時，他徹底呆住了。
碼頭上，堆積如山的茶葉，正是他投資的那批武夷巖茶！而那個被官差按在地上，滿臉驚恐的人，不是陸有德又是誰？在他身邊，還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人，正是前天夜裡來給他送信的那個「同鄉」！
原來，根本就沒有什麼山匪！
這一切，從頭到尾，都是陸有德自導自演的一齣戲！
他假裝遇到山匪，是為了侵吞戚景沅的全部投資。他讓人送回玉佩，是為了騙取戚景沅最後的家底！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，卻沒想到，他偷偷將茶葉運到安昌鎮，準備從水路轉運賣掉時，被巡查的官府逮了個正著！
人證物證俱在，陸有德百口莫辯。
因為案值巨大，陸有德被判了重刑，所有家產都被查抄，用來賠償戚景沅的損失。
戚景沅雖然追回了大部分本錢，但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。他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棵發財樹，看著那片帶著銅錢印記的葉子，只覺得遍體生寒。
王栓，不孝不悌，家破人亡。
陸有德，背信棄義，身陷囹圄。
老乞丐說的三種人，他已經親眼見證了兩種。這棵樹，彷彿一面「照妖鏡」，任何心懷不軌的人在它面前，都會被照出原形，並遭到最嚴厲的懲罰。
第一個，是為了一己私利，罔顧人倫親情的人。
第二個，是為了金錢利益，出賣朋友信義的人。
那麼，這第三種人，又會是什麼？
戚景沅不敢再往下想。他現在對這棵樹，已經從最初的喜愛，變成了深深的敬畏和恐懼。他覺得，自己就像是守著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。
他開始變得多疑、焦慮。生意上的事，他不再相信任何人，凡事都親力親為。每天晚上，他都要親自檢查門窗好幾遍才敢睡覺。他甚至不讓母親和下人靠近那棵樹，把它周圍用柵欄圍了起來，彷彿那是什麼絕世兇物。
他的財富在不斷地積累，可他的眉頭，卻越皺越緊。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化不開的憂愁。
他的母親看在眼裡，急在心裡，多次勸他：「沅兒，錢財乃身外之物，生不帶來，死不帶去。你如今這樣，比沒錢的時候還要累，又是何苦呢？」
可戚景沅聽不進去。他已經被對財富的渴望和對失去的恐懼，牢牢地捆綁住了。他覺得自己必須擁有更多的錢，才能獲得安全感。
他開始瘋狂地擴張生意，開綢緞莊，辦米行，甚至涉足錢莊的生意。他每天從早忙到晚，像一個上緊了發條的陀螺，一刻也不敢停歇。
他的家業，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，很快就成了安昌鎮的首富。
然而，他的人，卻越來越憔悴，越來越陰沉。
他常常在深夜獨自一人，站在那棵發財樹前。那樹在他的「供養」下，長得越發粗壯，樹冠幾乎遮蔽了半個院子，葉片在月光下，綠得發黑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。
他看著這棵樹，心中既愛又怕。他愛它帶來源源不斷的財富，又怕它不知何時會降下第三道「審判」。
他一遍遍地反思自己，我孝順母親，沒有像王栓那樣不孝；我誠信經商，沒有像陸有德那樣不義。那第三種人，到底是什麼？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對？
他陷入了深深的迷惘和偏執之中。
這天，是戚景沅母親的七十大壽。戚家張燈結綵，賓客盈門，比上次更加氣派。可戚景沅卻毫無喜色，只是強顏歡笑地應酬著。
宴席進行到一半，管家匆匆來報，說門外來了一位老者，指名要見他。
戚景沅走到門口，只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站在那裡，身形有些佝僂，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。
戚景沅定睛一看，心臟猛地一縮！
這老者，竟然就是當年送他發財樹的那個老乞丐！
只是，他如今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，氣質也與當年大不相同，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。
「老……老人家，是您？」戚景沅聲音有些顫抖。
老者看著他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將目光越過他，望向了院內那棵巨大的發財樹。他原本平靜的臉上，瞬間佈滿了寒霜。
他搖了搖頭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，那嘆息聲中，充滿了失望和惋惜。
他緩緩抬起手，指著戚景沅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聲音不大，卻像一記記重錘，狠狠地砸在戚景沅的心上。
「痴兒，痴兒啊！老朽當年贈你此樹，是望你藉此脫困，繼而為善一方，積福後人。卻不想……卻不想你竟勘不破這財字一關！」
老者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起來，眼神如刀，直刺戚景沅的內心深處：「王栓不孝，陸有德不義，此二人之禍，皆是此樹對你的警示！你避開了前兩個陷阱，卻一頭扎進了最後一個，也是最深的一個！」
戚景沅渾身一顫，嘴唇哆嗦著，幾乎站立不穩：「最後一個……陷阱？您……您這是什麼意思？」
老者痛心疾首地指著那棵枝繁葉茂的發財樹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憫：「你以為這是『發財樹』？錯了！它真正的名字，叫『問心藤』！它考驗的，從來不是別人，而是它的主人！前兩種人，不過是它為你篩選掉的『雜質』，它真正要『吞噬』的，是你這種人啊！」
「吞噬我？」戚景沅如墜冰窟，他驚恐地回頭望向那棵樹，只見那滿樹的綠葉在夜風中搖曳，彷彿變成了一張張貪婪的嘴，正對著他無聲地獰笑。
老者看著他煞白的臉，一字一頓地揭開了那最後的，也是最殘酷的謎底：「這第三種不能養樹的人，便是……利令智昏，慾壑難填之人啊！」
戚景沅的大腦轟然炸響，他踉蹌著後退兩步，難以置信地看著老者。
「慾壑難填……是我？」
「不是你，又是誰？」老者冷哼一聲，「你且仔細看看，你如今的樣子！你家財萬貫，富甲一方，可你快樂嗎？你每日愁眉不展，猜忌多疑，視財如命，視人為敵。你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善良本分的戚景沅，你成了一個被金錢奴役的傀儡！這『問心藤』，最喜的，便是吸食人的精、氣、神！它先用財富勾起你的慾望，再用恐懼放大你的貪婪，讓你在無盡的索取和守護中，心力交瘁，神魂耗盡！待你油盡燈枯之時，便是它功德圓滿之日！你看看你的印堂，黑氣已然纏繞，若再執迷不悟，不出三月，必將神魂離體，暴斃而亡！」
老者的話，如晴天霹靂，將戚景沅徹底打醒。
他猛地回想起這段時間自己的種種變化：焦慮、多疑、偏執、永不知足……他以為是生意做大的壓力，卻原來，是自己的心，早已被這棵樹悄無聲息地腐蝕了！
他再去看那棵樹，只覺得那哪裡是什麼發財樹，分明是一頭盤踞在他家院中，以他的慾望為食，正準備將他吞噬殆盡的綠色妖魔！
「那我……我該怎麼辦？老人家，求求您，救救我！」戚景沅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地，向老者連連磕頭，額頭都磕出了血。
老者看著他，搖了搖頭：「解鈴還須繫鈴人。此樹因你心而盛，也需因你心而衰。砍之、燒之，都無用，反而會招致其瘋狂反撲，讓你立刻斃命。唯一的生路，便是斬斷你與它之間的『根』。」
「根？什麼根？」
「你對金錢的貪慾，便是它的根！」老者沉聲道，「你從它這裡得到了多少，便要盡數還回去。而且，不能是簡單的散財，必須是用這筆『不義之財』，去做一件利國利民、福澤一方的大善事！用無邊的大功德，去洗清這筆財富上的『貪』氣，方能斬斷你與它的聯絡，保住你一條性命！」
用這筆財富，去做一件大善事？
戚景沅愣住了。他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萬貫家財，他視為安身立命之本的一切，竟然要他全部散盡？
這比殺了他還難受！
他的臉上，瞬間閃過一絲掙扎和不捨。
老者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，冷笑一聲：「怎麼？捨不得了？看來，你中毒已深，無藥可救了。也罷，也罷，老朽言盡於此，你好自為之吧。」
說完，老者轉身便要離去。
「老人家，請留步！」戚景沅的母親不知何時走了出來，她對著老者深深一拜，「多謝高人指點。我兒一時糊塗，還請高人給他一個機會。」
說罷，她轉身，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戚景沅的臉上。
「啪」的一聲脆響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「你這個不孝子！」戚母淚流滿面，指著他罵道，「錢錢錢！你就知道錢！為了這些黃白之物，你連命都不要了嗎？你忘了你爹臨終前是怎麼囑咐你的嗎？他說，戚家可以窮，但不能斷了根！這根，不是金山銀山，是人心，是德行啊！你要是死了，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？你讓我將來到了地下，有什麼臉面去見你爹？」
母親的哭罵，像一把錐子，狠狠地扎進了戚景沅的心裡。
他想起了父親臨終時的殷殷囑託，想起了自己曾經的貧窮但心安的日子，再看看自己如今這副人不人、鬼不鬼的模樣……
「娘……我錯了……我真的錯了……」戚景沅抱著母親的腿，嚎啕大哭起來。
他終於醒了。
他抬起頭，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，對著老者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：「多謝高人點化！弟子……明白了！」
老者看著他，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：「孺子可教。記住，從你決定散財的那一刻起，這『問心藤』便會開始反噬。它會製造種種幻象，動搖你的決心。你必須守住本心，方能渡過此劫。」
戚景沅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第二天，安昌鎮上就傳出了一個爆炸性的新聞：新任首富戚景沅，要捐出全部家產，為鎮子南邊那條常年氾濫的「望娘河」，修建一座石橋！
望娘河是安昌鎮的母親河，但也常因夏日暴雨而氾濫成災，淹沒良田，沖毀房屋，不知奪走了多少人的性命。歷代鄉紳都想修橋治水，奈何工程浩大，耗資鉅萬，一直未能如願。這，也是戚景沅父親生前最大的遺願。
訊息一齣，全鎮譁然。有人說他瘋了，有人說他沽名釣譽，更多的人，則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。
戚景沅卻不管不顧。他貼出告示，變賣家產，將所有換來的銀錢，都投入到了修橋的工程中。
然而，事情的進展，卻遠比他想像的要艱難。
就在他開始變賣家產的當晚，他做了一個噩夢。他夢見自己所有的銀子都變成了毒蛇，將他團團圍住，撕咬他的血肉。他驚恐地醒來，一身冷汗。
他知道，這是「問心藤」的反噬開始了。
第二天，他請來的工匠頭，在勘探地基時，不小心摔斷了腿。接著，採買的石料，在運送途中，無故沉了船。一時間，流言四起，都說戚景沅散盡家財是逆天而行，觸怒了河神。
工人們人心惶惶，都不敢再開工。
戚景沅頂著巨大的壓力，親自去安撫工人，將撫卹金加了三倍，又親自下到冰冷的河水裡去勘探。他的誠意，總算打動了眾人。
工程重新開始。可詭異的事情，卻接二連三地發生。
有時候，他深夜核對賬目，會突然看到賬本上的數字，變成了一張張嘲笑他的鬼臉。有時候，他走在路上，會聽到有人在他耳邊低語：「別修了，停下來吧，只要你停下來，失去的錢，會加倍還給你……」
更可怕的是，他家院子裡的那棵「問心藤」，開始出現了異變。
它的葉片，不再是純粹的綠色，而是泛出一種妖異的紫紅色，樹幹上，也開始滲出一種黏稠的、帶著腥味的汁液。每到夜裡，院子裡就颳起陣陣陰風，樹葉「沙沙」作響，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嚎。
家裡的下人嚇得紛紛辭工，最後只剩下幾個忠心耿耿的老僕。
戚景沅每天都承受著巨大的精神折磨，他的人迅速消瘦下去，眼窩深陷，看起來比以前更加憔悴。有好幾次，他都幾乎要崩潰了。
每到這時，他的母親就會端來一碗參湯，靜靜地坐在他身邊，陪著他。
「沅兒，開弓沒有回頭箭。你做的，是造福萬代的大好事，別說是妖魔鬼怪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，也擋不住你。守住心，別怕。」
母親的話，給了他無窮的力量。
他咬著牙，硬是撐了下去。他將自己的臥房，搬到了離那棵樹最遠的一間柴房裡，每日誦讀聖賢書，以養心中浩然之氣。
他不再理會那些幻象和流言，一心撲在修橋的事情上。錢不夠了，他就把最後的祖宅也賣了，自己和母親搬到了工地旁的茅草棚裡。
他的舉動，漸漸打動了鎮上所有的人。大家從最初的懷疑、觀望，變成了敬佩和感動。許多鄉紳富戶，主動捐款捐物。鎮上的百姓，也自發地前來工地幫忙，有錢出錢，有力出力。
一時間，望娘河畔，人聲鼎沸，熱火朝天。
人心齊，泰山移。
原本計劃三年的工程，在全鎮百姓的齊心協力下，僅僅用了一年半的時間，就奇蹟般地完工了。
那是一座雄偉的青石拱橋，如一道長虹，橫跨在望娘河上，徹底解決了兩岸百姓的百年水患。
橋梁落成那天，萬人空巷，鞭炮齊鳴。鎮上的耆老們商議，將此橋命名為「景沅橋」，以感念戚景沅的功德。
戚景沅站在橋頭，看著橋上歡呼雀躍的人群，看著橋下平緩流淌的河水，他衣衫襤褸，面容清瘦，臉上卻露出了久違的、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那一刻，他覺得，自己比擁有萬貫家財時，要富足一萬倍。
當晚，他回到了那個已經不屬於他的祖宅。他想在離開安昌鎮前，再看一眼那棵「問心藤」。
當他推開院門時，他愣住了。
院子裡，那棵曾經巨大無比、枝葉如蓋的「問心藤」，此刻已經徹底枯萎了。它所有的葉片都已落盡，粗壯的樹幹也變得乾癟、焦黑，彷彿被天雷劈過一般，只剩下一截枯木，毫無生機。
一陣風吹過，那截枯木「咔嚓」一聲，從中斷裂，摔在地上，化為了一堆齏粉。
一陣淡淡的青煙，從那齏粉中升起，在空中盤旋片刻，最終消散於無形。
院子裡，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
就在這時，那個青衫老者，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。
「恭喜你，你終於渡過了此劫。」老者撫須微笑，眼中滿是讚許。
戚景沅對著老者深深一揖：「多謝高人再造之恩。弟子有一事不明，還請高人解惑。您究竟是何方神聖？此樹，又究竟是何來歷？」
老者哈哈一笑：「老朽不過是一介山野閒人。至於此樹，它本是天地間一株異種，能感應人心之善惡，映照人心之貪慾。它沒有好壞之分，全看持有它的人，是一顆什麼樣的心。你心善，它便助你；你心貪，它便噬你。世人皆求財，卻不知，德不配位，必有災殃。」
老者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「財神爺的警示，並非虛言。那三種人，其實代表了人性的三種根本之惡。」
「第一種，不孝之人。父母之恩，大於天地。一個連生養自己的父母都不孝敬的人，其心必冷，其情必寡，天地不容。財富於他，是催命符。」
「第二種，不義之人。人無信不立。一個為了利益可以背信棄義、出賣朋友的人，其心必奸，其行必詭，眾叛親離。財富於他，是絞索。」
「而這第三種，也是最可怕的一種，便是你之前那樣的，不知足之人。人心不足蛇吞象。當一個人的慾望超越了他的德行和控制力，他便成了財富的奴隸，終將被慾望反噬，耗盡精氣神，萬劫不復。財富於他，是刮骨刀。」
戚景沅聽完，如醍醐灌頂，冷汗涔涔。他對著老者，再次拜倒在地。
「弟子受教了。」
當他再抬起頭時，眼前的老者，已經消失不見，只留下一句話，在他耳邊久久迴盪：
「記住，真正的發財樹，不在院中，而在心中。多種善因，方得善果……」
後來，戚景沅帶著母親離開了安昌鎮。他憑著自己誠信的品格和經商的頭腦，從小本生意做起，數十年後，再次成為了一方巨賈。
但他這一次，卻再也沒有了當年的焦慮和恐懼。他廣施善緣，修橋鋪路，賑濟災民，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善人。他的家業，也因此綿延數代，福澤後人。
而那個關於發財樹和三種人的故事，則在安昌鎮上，一代又一代地流傳了下來，警示著後人：
君子愛財，取之有道，更要守之有德。否則，家裡的那盆發財樹，就不是「招財進寶」，而是「請君入甕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