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畦邊扒開土，指頭碰到幾顆鼓起來的種子，黏糊糊的，發黑了。又爛了。地整得那麼細，基肥也上了，種子看著也新鮮，十幾天過去就冒了稀稀拉拉幾棵。旁邊有人說了一句，這種子怕不是假的吧。
前些年我也是這麼想的，年年買好種子，年年缺苗斷壟，後來才弄明白，有些菜壓根不怪種子。地頭風挺大，吹得人眯眼。
茄子和豆角埋兩三公分長得好好的，我就以為所有種子都得蓋土。去年春天第一次聽人說起「露籽」，還以為是不蓋土直接扔地皮上，那曬一中午不全乾了？老菜農蹲在地頭捲菸，說不是那個意思，是覆一層薄薄的細土，薄到能隱約看見種子——就那麼一點點光透進去，它就醒了。
生菜種子碎得像渣，手一抖撒下去，蓋了一公分土，澆水，等。等了半個月，扒開看，種子胖大了一圈，發黏發黑。後來改成播前先澆透底水，水滲下去地表不粘腳再撒種，只蓋一兩毫米細土，能看見種子，再壓一層溼稻草。冒小白芽趕緊揭掉。
芹菜更難伺候，種子有層硬殼，本來就要十五到二十天。頭一年不知道，埋深了它乾脆睡覺，時間一長爛在土裡。老菜農說提前拿溫水泡上十二到十六小時，泡出小白尖再下地，覆土不超過一毫米，壓壓實，蓋溼麻袋保濕。出苗前地表千萬別幹成硬殼，嫩芽頂不破就悶死了。那陣子我天天蹲那兒看，怕幹又怕積水。
油麥菜跟生菜是親戚，習性一模一樣。我圖省事蓋了一指厚的土，最後地裡星星點點就那麼幾棵。它喜光，十五到二十二度出苗最好，夏天大中午曝曬肯定不行。有人說蓋地膜保濕，可以，出芽必須馬上掀，捂著裡面又溼又黑，剛冒的小芽很快就爛。
茼蒿種子看著不小，我也沒當回事，蓋了一兩公分。那陣兒趕上連陰天，土又黏，大批種子發脹腐爛。其實它覆土也就一兩毫米，能看見大部分種子就夠，一般七八天到十二天齊苗。天超過二十八度發芽變差，夏天播完得遮陽。茼蒿愛涼，這倒是沒想到。
小白菜最氣人，圓滾滾的種子看著皮實，正常溫度沙土地埋一公分還能出。去年秋天那場雨，連下了好幾天，黏土地板結成硬殼，芽鑽不動，全軍覆沒。當時我還怪雨水把種子泡壞了，其實是蓋土厚放大了危害。後來改成覆土最多兩毫米，壓實貼緊，三五天就齊刷刷冒出來。
村裡有人撒完種子嘩嘩澆一大桶水，叫矇頭水。這水一衝，種子要麼跑了要麼被帶進深土縫，等於又埋深了，地表還衝成硬殼。要先澆透地，水滲完不粘手再撒種，出苗前土幹了用噴霧器細霧補溼氣。黏土地播前摻點細河砂，透氣性好，爛芽機率少一大半。播種別選大正午，夏天地表能到四十多度，種子放上去直接燙壞，下午四五點地涼下來再播，給它一整夜吸飽水。
露籽也有麻煩，種子看得見，麻雀和螞蟻盯著。出苗前蓋一層稀疏的遮陽網能擋鳥，苗出來馬上拿掉。
有個規律可以記一下：種子像芝麻碎渣那麼小，大多喜光，覆土極薄接近露籽；像小米高粱粒，覆土半公分到一公分；像黃豆花生大小，兩三公分；像南瓜豆角那種大厚皮，三四公分也沒事。
曬著的網忘了收，傍晚起了風，吹得邊角嘩啦啦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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