栽下去好幾天了，壟上那幾棵芹菜還是蔫著。葉柄軟塌塌貼著土，根莖那截泛白，太陽一曬更沒精神。土面起了細縫，手指按下去是硬的。這幾棵能不能緩過來，心裡沒底。
起苗那天清晨，苗床先澆透了一遍水。蹲下去看，水慢慢往下滲，土面顏色變深，踩上去鞋底發軟。小鏟子貼著苗子外圍插下去，掰一下，帶出一坨溼土，根還裹在土裡。有的苗子根鬚全斷在土裡，提起來光禿禿一截，這樣的放一邊，沒往地裡拿。
往籃子裡碼了二十來棵，顛了顛，土渣子直往下掉。有棵苗子根部發黑，捏了捏是軟的，不知道是不是苗床裡本來就染了菌。扔了。
栽那會兒是傍晚。太陽斜到西邊樹後面去了，熱勁還沒散，壟面燙手。蹲在壟上，一手扶苗，一手抓土，把根圍實。深度就照著苗子原來的土痕位置，那個地方顏色深淺不一樣，手指一壓就看不見了。
旁邊壟溝是前些天起的，寬窄不一，有的地方鏟子切歪了。壟面土塊沒完全敲碎，幾個硬坷垃硌在膝蓋下面。栽完一趟，起身看，苗子歪的歪，正的少。
定根水澆到第二天快黑的時候才補上。舀著水順壟溝走，水先積了一小截，再慢慢滲到根底下。有幾棵被水衝得歪了，扶了扶，土按實。遮陽網沒搭，嫌費事，事後那兩天太陽又毒，蔫掉的可能就是這個。
鐵鍬翻那片地的時候，土硬得結板，腳踩上去梆梆響。翻了一遍，土塊敲得差不多，碎是碎不了太細。前茬菜根順手清出去，堆在地頭，太陽曬著，幹成一團。基肥撒了腐熟好的，那種沒漚透的沒敢用，熱乎乎的抓一把要燒苗。平畦不行，大水漫灌根容易爛，非得起壟。
壟上那幾棵，心葉那裡還卷著沒張開，有兩棵葉腋裡冒了兩片新葉。隔壁老周過來看了一眼，揹著手，小聲說這壟溝是不是挖淺了。他走了以後，我摸了摸壟底，確實沒深過半鍬。
苗子還沒挺直，肥是不敢上的。澆過一次水，地皮結殼，拿小鋤子順著壟面淺刮幾下，根附近沒動。兩棵底下有小飛蟲貼著土飛，不知道哪來的，也沒打藥。
天陰著，風大，像是要下雨。雨真下下來，積水全從壟溝跑了，根底下沒泡。那幾棵蔫的，雨過之後有一棵精神些，另外幾棵還是老樣子。葉柄發褐，邊緣幹了，不知道是曬的還是別的什麼，沒去管。
手伸進埂邊土裡，幹得發白，根底下還捏得出濕氣。這時候不用澆，再挺兩天。芹菜不能太乾，一干纖維就重，也不能讓水泡根，泡久了根就爛。水大肥急，新根沒扎穩，燒得更快。有人栽進去就不放心，天天澆一遍，苗子越澆越小。鳥不知道落在哪根杆上叫，電線那頭的風哨子嗚嗚響，後面地裡玉米葉子嘩啦嘩啦翻。菜蛾子貼著地飛過去，追了兩步沒追上。
撥開一棵看看，根是裹著土下去的，沒怎麼傷，穩得住。根斷光了的，地裡後來補了兩次才有幾棵活。分苗那會兒要是再仔細些，大幼苗分開，也不至於大的壓小的。栽深了的幾棵，心葉一直沒抽出來，撥開看，泥都堵在葉心裡，發黑，那一棵最後也沒保住。
傍晚又澆了一趟水，順帶把歪下去的扶正。蹲久了腿#優質好文激勵計劃#