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貼到土面上，濕氣順著指縫往上鑽，涼得人縮脖子。這溫度，種香菜剛好。
蹲在畦邊扒開浮土，底下還是溼的，上禮拜澆的那次水沒白費。鄰居路過，隔著矮牆探頭看了兩眼，嘀咕了一句：你這種的香菜咋一茬一茬的總吃不完？我沒接話，手背蹭了蹭褲腿，把種子袋裡剩下的半包圓疙瘩倒進掌心。就是這些圓溜溜的小東西，坑了我整整兩個冬天。
第一年不懂，抓起來就往地裡撒。等了半個多月，地皮上稀稀拉拉冒出幾根細苗，跟禿子頭上的毛差不多。剩下那些種子，悶在土裡愣是沒動靜。後來才知道，香菜的圓種子是兩粒抱一塊兒，外面裹著一層硬殼，皮下還有層油脂。天冷水分進不去，幹籽撒下去可不就裝死。
搓的時候不敢使勁，攤在掌心裡用另一隻手心輕輕碾，聽見「啪」的脆響就停。搓成單粒，泡進三十度左右的溫水裡，手摸著溫溫的不燙手就行。十二個小時，一天一夜的功夫。撈出來用溼紗布裹上，擱在灶臺邊上，每天早晚掀開淋一遍清水。兩三天就冒出小白點，跟針尖似的。
那年秋天我還幹過一件蠢事。覺得種子嬌氣，拿開水燙了一下，想著消消毒。結果整包種子全軍覆沒，一顆芽都沒出。後來才知道，浸種千萬別用開水，泡也別超過24小時，不然種子直接悶爛，悶在土裡爛給你看。那陣子我蹲在地頭，扒開土看了好幾回，連個芽的影子都沒有。
播種那天下著小雨。把催好芽的種子均勻撒在畦面上，薄薄覆一層細土——也就一公分左右，最多不超過一公分半。蓋厚了幼苗頂不出去，悶死在土裡；蓋薄了表層風乾快，種子缺水照樣不發芽。撒完用鐵鍬背輕輕拍實，讓種子和土貼緊了。鄰居在旁邊看著，說他家都是直接撒，種了七八年也沒見我這麼多講究。
我笑了笑沒說話。他種了七八年，年年秋天撒下去，年年開春地裡稀稀拉拉。香菜這東西，低溫下最容易抽苔，一抽苔莖稈硬了，葉片發苦，一季菜全廢。跟他講道理沒用，不如各自種各自的。
澆頭遍水的時候最講究。細水慢澆，最好用噴霧器淋，千萬別大水猛衝。第一年我就是拿水管子對著畦面衝，水柱把種子衝得東一顆西一顆，深的深淺的淺，出苗跟鬼剃頭一樣，東一塊西一塊。後來學乖了，澆水這事急不來，土面發白再澆，澆就澆透。香菜苗期耐旱怕澇，天天澆水反而腐根徒長。
苗子長到兩片真葉的時候，得間苗。拔掉弱小的發黃的，留下健壯的。等長出第四片葉子，再定一次苗，株距保持兩到三公分。太密了通風透氣差，苗子擠在一起搶養分，瘦瘦弱弱的，溫度一變就搶著抽苔開花。第一年我不捨得拔，密密麻麻長了一片。結果冬天還沒過完，整畦香菜全抽了苔，硬邦邦的嚼不動，全餵了雞。
第二年長記性了，間苗下手特別狠。留下的苗子棵棵壯實，葉片油綠油綠的，手一掐都能掐出水來。霜降前後忽冷忽熱，我心裡也懸著，隔兩天就蹲在畦邊看一回。好在控著水、沒追氮肥，苗子長得敦實，低溫那幾天也沒出么蛾子。
蓮座期那會兒，有幾棵葉子邊緣發焦，扒開看心葉邊上幹了一圈。缺鈣。我兌了點氯化鈣，0.3%的濃度，噴了兩三次，心葉就不再焦了。這個算是個小插曲，跟出苗和抽苔關係不大，但碰到了順手處理一下。
前些時候降溫，夜裡落了霜，早上起來看，香菜葉子凍得有點蔫。等太陽昇起來，露水一干，葉子又挺起來了，精神得很。霜降種的香菜耐凍，只要苗期管住了，能一直採收到來年三四月。
剪了幾棵嫩的，掐掉根鬚，在井邊衝了衝泥沙，甩甩水珠子。葉面上那股特殊香氣直往鼻子裡鑽，比春夏種的那些沖鼻子多了。這種葉片跟春夏的確實不一樣，香味濃，後調還帶點甜。
屋裡飄出炒菜的味道，蔥姜下鍋爆香的那一聲響，知道該把香菜送進去了。鍋裡咕嘟著，掐一把碧綠的香菜段子撒進去，香味一下子躥起來。
今年秋天早播了半個月，試試能不能多收一茬。
雨又下起來了，滴答滴答打著畦邊的塑膠布。
免責宣告：本文所有香菜種植時間、種子處理、播種管理、防抽苔技巧均為農村菜園多年實戰經驗總結，僅供園藝種植、農戶種菜參考學習。不同地區氣候溫度、土壤環境、品種特性存在差異，可根據本地實際情況靈活調整種植方式。本文無任何商業帶貨行為，不承擔個人種植操作不當、氣候環境差異導致的出苗差、長勢弱、提前抽苔等相關責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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