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臺那盆香菜第三茬了，葉子擠得密不透風，手指頭伸進去得撥兩下才夠得著底下的土。水珠掛在葉尖上，太陽一斜，亮晶晶的。我蹲那兒揪了兩根，根上還帶著潮乎的土粒，李嬸隔著陽臺喊了一句，你家香菜咋種出來的，我買那包種子大半個月一顆沒長。她嗓門大，樓下遛狗的都抬頭看。
其實我那會兒也這樣。
第一次拿回來的種子，圓溜溜的，跟小沙子球似的，直接撒土裡，澆透水，蓋了層薄薄的膜，等。等了十幾天，花盆裡安安靜靜，土面光禿禿的，連個裂縫都沒有。那陣子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趴窗臺上看，看得我媽都煩了，說你別瞅了，瞅也不長。後來我尋思是不是店家賣的是陳種子，還差點評兩句，手機摔了一下，屏裂了，這事就岔過去了——屏到現在也沒換。
李嬸那邊更絕，直接把整顆種子埋土裡，埋得還挺深。半個月過去，刨開土一看，種子還在那兒躺著，皮都沒破。她氣不過，拎著種子袋去找人家理論，人家說你搓開再種試試。她半信半疑回家，把那把圓種子放手心，兩個手合著使勁搓了幾把，搓完手心全是碎皮，種子裂成兩半，露出裡頭白生生的仁。泡了一宿水，第二天撒下去，第三天就冒白點了。
這個種皮是真硬。殼面自帶一層抑制發芽的東西，水分根本滲不進去，你埋土裡它就在土裡睡大覺，水分進不去，芽頂不出來，再澆水也沒用。得先用手心搓開，把外殼弄裂，讓水分能進去，再把泡過水的種子撈出來，稍微瀝一瀝，撒在松好的土面上，覆土薄薄一層就行，別壓太實——蓋太厚，幼苗頂不出來的，我那盆頭一回就犯了這毛病。
搓種子的手感有點像搓乾花椒粒，沙沙響，碎皮粘在手紋裡，得衝一下才掉。
湖南這邊播種得挑時候。盛夏那陣氣溫三十五六度，香菜忌高溫，種下去也容易出問題，選春秋兩季，涼快一點，出苗率能高不少。李嬸說她後來聽菜農指點，去年秋天又種了一回，搓開泡水，撒下去沒幾天密密麻麻冒了一盆，掐了三茬還沒完，煮麵的時候直接到陽臺揪一把，比去菜市場方便太多。
小區門口保安老陳也種了一盆，他懶得搓，直接用牙咬開幾顆。他說反正一樣，能裂就行。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行，沒試過。反正後來他那盆也出了，稀稀拉拉幾棵，長得倒是挺高。可能是品種不一樣，也可能是運氣好。反正說不清。
大葉香菜那個品種確實省事，出苗齊整，香味濃，掐了又長，反覆採。我那盆第三茬了，葉子還是那股沖鼻子味兒，掐的時候指頭上沾著汁，聞著就踏實。
最氣人的是，有些人種香菜啥都沒管，隨手撒就長出來；你認認真真搓開泡水覆土，反倒沒人家那幾棵壯實。這事上哪兒說理去。
花盆底下的水盤裡積了點水，沒倒。那水在太陽底下曬了一天，溫溫的，我瞅了一眼，裡頭髮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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