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園左邊那幾壟青菜，葉子卷得像被火燎過，嫩尖發焦發黃，蹲下去能聞見一股子酸酒味，三天了還沒散乾淨。蚜蟲倒是一點沒少，葉背翻開來，密密麻麻一層，比沒噴之前還兇。我拿手指抹了一下，黏糊糊的，蟲子擠著往葉脈縫裡鑽。
本來想省點農藥錢，看見短影片裡天天推那個白醋加白酒的方子，說什麼五斤清水兌30毫升高度白酒、25毫升食用白醋，下午四點以後噴，五天一次，三次下來蟲全死光。當時看著挺美，廚房兩樣現成的東西，無毒無殘留，多省事。我專門騰出兩塊長勢一樣的青菜地，都生著蚜蟲，左邊全用這個偏方，右邊不碰它，留著比。
頭兩天真給唬住了。傍晚噴完，蚜蟲跟蕈蠅炸了窩一樣，飛的飛掉地掉，葉面上肉眼看不見一隻活蟲。酸酒味頂鼻子，滿園子都嗆。我還挺樂，心想這回抓到寶貝了。
驅蟲最多管24小時。這是第三天才弄明白的事。早上掀開葉子，新孵出來的蚜蟲比原先還厚，卵殼黏在葉背的絨毛上，白花花一片。我不死心，按原比例又噴了一輪，當天乾淨，第二天捲土重來。反反覆覆，三週沒停過。左邊那塊地到最後蟲害比右邊嚴重一倍不止。
住在隔壁的老李隔著柵欄看了一眼，小聲嘀咕一句：「你這菜葉子怎麼跟開水燙過一樣，還治不治得好？」我沒答上來。好幾盆多肉更慘，噴了兩輪就趴了，爛葉、爛根悶濕，有兩棵直接化水。多肉本來就薄氣，哪扛得住酒精和酸水天天往葉心窩裡灌。
陽臺那盆黃金葛後來搬到了西牆根，躲著太陽，葉子才緩過來一點。風一吹，還是那股酸味。
其實蟲子根本沒死。白醋和白酒只是靠氣味把蟲子驚走，酒精揮發完了，酸味淡了，蟲照樣飛回來。蟲卵該在葉子背面還在葉子背面，藏在土縫裡的也沒人碰得著。混合液沒有破卵能力，連卵殼都穿不透，更別提殺幼蟲了。所以我這塊地越噴蟲子越多，地上面看著暫時消停，地下面蟲口是翻著漲的。
這方子還有點實在用處，得說清楚。偶爾拿它清理一下葉麵灰塵，去去輕微黴菌，提亮葉子，行。白醋含點胺基酸，對喜酸的菜輕微補一點，也勉強算。可它就是個照顧輔助的東西，不能當殺蟲藥使。粉蝨、薊馬、鑽心蟲、夜蛾幼蟲，這些頑固貨，噴了跟沒噴一樣，純耽誤工夫。
牆縫裡有隻蛐蛐，每晚叫得斷斷續續。我蹲那兒調配方那幾天，它一直沒停，好像在催。
後來我試了幾個老辦法，倒真管用。蚜蟲、蕈蠅、粉蝨，用五斤清水加10毫升中性洗潔精，攪出沫來，專門噴葉背，早晚各一回。蟲子氣孔被糊住，憋死，卵也能被包住，五天噴一次，兩回就乾淨了。
草木灰那個更省。抓一把幹灰泡水，靜置倆鐘頭，取上面清亮的湯水，七天噴一次。鹼性強，大部分蟲和細菌都受不住，還順帶補鉀，苗子站得直，腐根也少。
要對付薊馬、小菜蛾這些硬茬，幹辣椒和大蒜各抓一把，搗碎了泡五斤水，泡滿12小時，濾出來傍晚噴。辛辣素能鑽進去，連卵一起收拾。這幾樣東西，廚房裡翻翻就有，比白醋白酒那一套靠得住多了。
昨天傍晚我去收菜，右邊沒噴偏方的那幾壟，葉子反倒支稜著，蟲眼雖然也有，可菜幫子還是硬的。水渠裡漂著幾片焦葉，是從左邊衝過去的，打著旋，卡在草根那兒。
風一過，蛐蛐又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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