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菜畦邊上，我把一片葉子翻過來，葉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洞，最嫩的心葉邊緣卷著一圈青蟲啃過的痕跡。這已經是今年第三茬白菜了。
傍晚的院子，影子拖出老長，鐵皮噴霧器的蓋子擰開，一股酒味嗆鼻子。鄰居從牆頭探過來半截腦袋，小聲嘀咕了一句：「你們家白菜怎麼就不長蟲？」
我笑笑沒接話。這壺裡裝著的東西，是前些年從一位種了二十年白菜的老菜農那學來的。他種菜不用藥，菜葉個個翠綠厚實，一個蟲眼都找不到——白酒配白醋，加水稀釋噴，防蟲殺蟲還養菜。問了他好幾回，他才肯說出比例：**10斤清水，配上1兩高度白酒、半兩食用白醋**。後來我自己換算成毫升，5000毫升水、50克酒、25克醋，用起來更順手。
第一回噴是出苗後第三天，那陣子我還不信。小白菜剛冒兩片真葉，嫩得掐得出水，最招蟲。照著配方兌了半壺，對著葉背和菜心噴了個透。酒要選50度以上的純糧白酒，度數太低滲透不進去，殺不死成蟲；醋只用無鹽純白醋，陳醋香醋含鹽，噴在嫩葉上燒苗，黃得飛快。水也別用剛接的自來水，靜置一夜去去氯氣，不然效果減半。
那幾天我幾乎天天蹲在菜地裡看。蟲還是有的，但不像往年那樣整片葉子咬成篩子。**上午7點到9點、下午4點到6點**，這兩個時段噴最合適，牆上拴的溫度計顯示三十多度的時候，千萬別動手。大中午噴，白醋的酸性在高溫下刺激嫩葉，白酒蒸發吸熱，葉子直接卷邊枯黃，我第一年就幹過這蠢事。噴完那次，過了快一週我才又補了一遍，中間沒敢再加量。
窗臺上那個噴霧器現在還放著，壺嘴卡著一層白垢，是白醋留下的痕跡。老菜農跟我說這方子不只治蟲，還能當葉麵肥使。白醋微調土壤酸鹼度，白酒能活化土質，噴過的白菜葉色更深，包心也緊實。說是這麼說，我後來想想，葉色好可能也跟基肥下得足有關係——種菜先養土，這是另一個話題了，跟防蟲無關。
秋天到了，院子裡那棵柿子樹葉子開始發黃，落了幾片在菜畦邊上，我沒掃。白菜這東西，一層層包得緊，葉背藏著蟲卵，普通藥水根本滲不進去。白醋改變葉面酸鹼度，蟲卵孵化不了；白酒滲透性強，能麻痺成蟲。這倆搭配，驅蟲、殺蟲、抑卵一起辦了，跟農藥的路子完全是兩回事。
那陣子我怕配比有誤，專門找老菜農又問了遍。他說蟲害不重就按標準配方來，蟲已經多了，可以把濃度提一提：**5斤清水、25克白酒、15克白醋**，連噴兩次，能把成蟲蟲卵滅個乾淨。但他也叮囑我，配好的水現配現用，放超過4小時就失效了，別隔夜。
我問他，這方子對人有沒有害處。他說白酒白醋都是吃的東西，噴在菜上，採收前一週停了就行，洗洗就能吃。他頓了頓又補了句，要是種得多、蟲害特別厲害，該請農技員看看還是得看看，土辦法不是萬能的。
屋簷下晾著一排白菜，外頭那層葉子曬得有點蔫，扒開來裡面還是水靈靈的。今年這茬倒是沒怎麼費心打藥，除了那壺酒醋水，我比往年多幹的一件事，就是發覺哪棵長勢弱，就順手薅一把旁邊的雜草蓋在根上。
不知道是配方起了作用，還是今年秋天氣溫降得早，蟲子本身少了。這賬我算不清，也不打算算清。反正白菜是收回來了，層層幫幫的，掰開葉子咬一口，芯裡那股清甜味，不像打過藥的樣子。明天要不要再噴最後一趟，我還沒想好——前兩天剛下了場雨，菜葉上還掛著水珠，噴了也是白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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