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圃裡頭的太陽還沒下山，空氣裡全是泥土和葉子的清香。
王師傅正蹲在一堆無花果樹苗前，袖子挽得老高，手上沾著點樹膠，一副幹活幹得起勁的樣子。
他身後那一排排枝頭掛著果子的無花果樹，看著讓人口水都快流出來。
一個年輕人蹲過去，順手捏了捏樹上的果子，手指頭立馬沾了一點黏乎乎的汁水，不由得笑了：「師傅，你說，這無花果到底得咋選？俺看著都一個樣，咋一到買苗子，品種名頭還賊大？」
王師傅把手裡那土一拍，笑著說：「選無花果啊，根本就不是看它好活不好活，那都是瞎操心。最關鍵的，就是得看果實長成啥樣，口感咋樣，吃著過不過癮。種樹不就為了弄一口好果子？」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，逗趣地在樹苗邊上轉悠。
年輕人指著波姬紅那一棵，說這果子長得像個燈籠，頭上尖尖的，下面圓鼓鼓，顏色還帶點紫紅。
太陽下照著，果皮亮得跟抹蠟似的，果柄那小裂口都透著精緻。
輕輕捏一捏，結實有彈性，不軟塌塌的。
師傅笑著補充說，這果肉是琥珀色的，切開能看到一顆顆小籽，咬上一口，甜裡帶點酸，水分特足，但又不是那種一咬就流湯的。
吃起來鮮食最巴適，也不膩，一個果子能有一兩重，啃著天足。
年輕人一口吃下去，咂摸著嘴，臉上那表情別提多美了，咋說呢？
就像小時候第一次偷吃西瓜，甜得讓人覺得世界都亮堂了。
不少老鄉說波姬紅這玩意兒，家裡種一棵，摘一顆，嘴裡甜，心裡更美。
旁邊芭勞奈那一排果子，看起來走的是另一種路子。
果子是短圓柱形的，頭尾都差不多粗，皮子帶著點淡黃綠，還有一些不太明顯的深色條紋。
師傅瞅著這果子，直接拿起一個掂了掂：「這芭勞奈啊，敦實，結實耐摔。皮厚一點，不怕磕碰，擱家裡能多放幾天，送人不丟人。」年輕人又好奇地拿刀切開一顆，果肉竟是粉紅色，芯子飽滿，籽也細小，吃嘴裡沒啥顆粒感，綿軟的口感，濃得化不開的甜。
師傅嘿嘿一樂：「甜度可比波姬紅高，『濃甜型』，不愛吃膩的人可能覺得有點太甜了。果子摘下來，不容易裂，也不容易掉，掛樹上等著，想吃隨時摘，這不比老是在地上撿爛果省事？」
年輕人嘴裡一邊嚼著，一邊點頭，「俺家親戚多，有時候果子吃不完，這種擱著不壞的，正合適。」
再往旁邊走，是一排青皮。
果子個頭沒前兩種大，扁圓形，整個果皮青翠青翠的，就算熟了也不變色。
要不是看師傅掰開，真以為這果子還沒熟透。
掰開後發現，裡面果肉橙紅，汁水多得都快順著手流下來。
年輕人一口咬下去，表情立馬變了，像腦袋裡突然炸開一串鞭炮，驚喜得很。
王師傅一看他那樣，樂了：「咋樣？這味兒是不是小時候偷吃的那種？」不等年輕人回答，他又來一句：「青皮這果啊，小是小，甜得膩歪，還帶蜜香。果子皮薄，一熟容易裂，得趕緊摘。不然你還沒吃著，鳥都來捷足先登。」
年輕人沒說啥，只是一個勁地點頭。
那種感覺，像突然回到了小時候，用泥巴手抓著果子跑，嘴裡全是甜，心裡全是惦記。
他們再往遠處走幾步，來到金傲芬的樹下。
這果子比別的都大，形狀是長橢圓的，皮子金黃，遠遠地一看跟金條似的。
果柄粗，掛在枝頭賊穩。
師傅指著那果子說：「你瞅見沒？這果子就是大，單個能有三兩重，果肉淡黃，細膩，甜是甜，但不是那種膩人的甜頭。喜歡清甜口感的，種這個正合適。」
年輕人用手在果子上摸了摸：「這果子咋這麼亮？」師傅嘿嘿一樂：「那可不，金光閃閃，抗病還好，新手種都沒啥事兒，就是熟得比波姬紅晚點，耐心點就行。」
他倆走著聊著，邊上還站著一棵斯特拉。
果子倒卵形，皮子紫黑髮亮，果肉深紅，甜度高，儲存也耐放。
再往後看，是布蘭瑞克，果子長梨形，皮黃綠，肉淡紅，甜度沒那麼高，可是適應性強，南方北方都能活，啥地方的人都能整點兒。
天快黑了，年輕人蹲得腿都有些麻，他一邊揉著膝蓋一邊琢磨，怎麼選對自己合適的無花果。
要說要顏值高，吃著順嘴，那波姬紅肯定佔頭名；要是想甜得過癮、果子還不容易壞，芭勞奈肯定靠譜；要是惦記小時候的那口蜜香，能忍得住天天盯著摘，青皮絕對不讓人失望。
還有想要果子大，送人顯眼，金傲芬也沒毛病。
王師傅看他一臉糾結，笑著拍了拍他肩膀：「兄弟，挑果子就跟找物件一樣，啥最合適，全看你自己咋想。你看你家吃得多，就整大果子耐放的；要是就想摘新鮮的吃，波姬紅那小燈籠掛樹上，看著心裡都歡喜。再不行，你幾個品種都種上一點，哪天心情不一樣，嘴裡還能換口味。」
說完這一通，年輕人也樂了，選了一棵波姬紅抱回家。
走的時候還摸著那小青果，嘴裡嘟嘟囔囔：「等俺這棵長大了，天天摘果子啃，肯定比買的好吃！」王師傅在後頭喊：「可別忘了選個向陽的地兒，日頭多，果子才紅得快！」
歷史上無花果早在唐朝就有記載，別看現在品種花樣多，講究的全是吃那一口自家樹上摘下來的新鮮。
挨家挨戶的老人都知道，這果子跟人一樣，各有各的脾氣，都得順著來。
苗圃裡各種方言夾雜著笑聲，大家議論著誰家果子最大、誰家最甜，熱鬧得很。
有人還掏出手機拍照，發給老家的親戚，問問到底該挑哪個。
年輕人走在回家的路上，一路琢磨著：「明天得早起，給果苗翻個新坑。到時候，俺也能在自家院裡摘果子，心裡甭提多帶勁！」果園的風吹過來，帶著一股果香味兒，像是告訴他，以後日子裡，肯定少不了新鮮無花果的甜頭。
要說種樹這事兒，講究不就是圖個樂子。
看著果子一天比一天大，等掛滿枝頭，家裡娃跑過來搶著摘，那種暢快勁兒，誰懂誰知道。
王師傅看著遠去的背影，樂呵呵地擺擺手，心想：又多了一個無花果的死忠粉。
至於明年哪棵果子最好吃，我們苗圃門口等著瞧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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