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個花市老闆跟我說，名字越土的花，越容易被人從貨架邊走過。地雷花、死人花、癢癢樹，聽一遍就繞道。可這幾樣，開花時連不愛養花的人都站住看。
紫茉莉也叫地雷花。種子黑黑的，皺皺的，真像小地雷。夏天傍晚五六點，花苞慢慢張開，小喇叭朝外，紫的、黃的、奶白的，還有帶斑點的。
香味是從花瓣裡慢慢散出來的，不衝。鄰居家做飯時鍋鏟響，紫茉莉的味就混著飯菜香飄過來。它從六月開到十月中旬，越熱越肯開。種子掉土裡，第二年自己冒苗，拔都拔不完。
曼珠沙華常被叫死人花。九月花箭從土裡躥出來，血紅色花瓣往後翻，花蕊金燦燦探出來。公園林子下、老小區牆根都有。
它先開花，花謝了才長葉。不是什麼詛咒，就是生長節奏這樣。球根和大蒜頭差不多，埋下去別老挖。別放臥室，香味濃。窗臺外、院子角落更合適。
百日紅是癢癢樹。手指蹭一下光滑樹皮，葉子微微抖。第一次見的人以為樹活了。
花從六月開到九月，粉紅、紫紅、白，一簇簇壓在枝頭。老樁皮脫了，枝幹發暗，配滿樹花，放院門口不張揚。它不挑土，太陽足就行。剪枝也不用太講究，春天把亂枝修掉，新枝開花多。
洋繡球被叫臭繡球花，是因為葉子揉碎有味道。可花球一開，紅的一團、粉的一團、橙的一團，陽臺像被彩色雲蓋住。
它怕澇。土沒幹透別澆水，十天半月澆一次也行。夏天中午別直曬，葉子會黃。辦公室朝南窗臺放三盆，同事路過看兩眼，說像假花。花球剪下來插瓶，能擺一週，顏色不塌。
落新婦有些地方叫升麻，聽著像中藥櫃裡的東西。花穗細長，小白花、淡粉花、淺紫花密密排著，毛茸茸的，像晨霧凝住。
它不愛曝曬。北陽臺、樹蔭下反而長得好。土表面發白再澆水，別讓根泡著。花穗開完不急著剪，幹了以後顏色轉復古調，剪下來插陶罐，能放幾個月不散。
紫茉莉傍晚開，百日紅白天開，曼珠沙華秋天開，洋繡球春秋最猛，落新婦夏天半遮陽處穩穩開。五種花，五個時間段，陽臺上湊齊了，一年裡大半日子都有花看。
紫茉莉自播，曼珠沙華靠球莖，百日紅靠枝，洋繡球靠插枝，落新婦靠分株。不用每年買新苗。土用普通園土都行，百日紅和紫茉莉甚至牆角縫裡也能鑽出來。
天竺
葵夏天三十度以上長得慢，少水、通風、遮中午的太陽就行。紫茉莉三十五度照樣開，百日紅也是。曼珠沙華九月開花時，白天熱、夜裡涼，花箭躥得最快。
落新婦葉子邊緣焦了，多半是風太乾或者太陽太毒。挪到北邊，早上見一點晨光就夠了。
地雷花名字土，傍晚香得真實。死人花名字嚇人，紅花在秋風裡不躲不藏。癢癢樹名字像哄孩子，老樁一擺，懂行的人會多看兩眼。臭繡球花名字勸退，花球爆開時，誰都想去摸一下。升麻這名字老氣，花穗一抽出來，相機舉起來就放不下。
花市貨架上，包裝好聽的名字總先被拿走。紫茉莉、曼珠沙華、百日紅、洋繡球、落新婦，常常留在角落，土盆、舊袋、價籤手寫。
有人蹲下來翻盆，看到紫茉莉種子，笑一聲「這啥」。老闆說你晚上來聞。晚上再路過，花開了，人站那兒不動了。
曼珠沙華球根幾塊錢一個，埋進院角，頭年開得少，第二年三五支，第三年一片。百日紅幼苗十幾塊，養三年能當盆景坯子。洋繡球一盆開兩年，老樁杆子木質化，花反而更密。落新婦種一次，隔年根旁冒新芽，一叢變三叢。
陽臺朝南，百日紅和洋繡球放欄杆外。北陽臺擺落新婦。院子東南角種紫茉莉，傍晚坐在那兒，花香跟著風拐彎。曼珠沙華種在月季旁邊，九月月季弱了，它接上場。
紫茉莉種子黑了就搖，嘩啦響。金燈花謝後別碰葉，葉子養球。百日紅末了結小果，鳥來啄。洋繡球花球殘了從梗部剪，新球半個月又頂上來。落新婦幹穗剪下，倒掛三天，顏色定住。
花不看名字。名字是貼在盆邊的紙，花是自己張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