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固定）創作宣告：本文內容源自傳統典籍與民間文化的文學再創作，旨在人文表達，純屬虛構，不傳播迷信，請保持理性閱讀。
00
鎮東頭的錢員外要在家門口種桂花。這樹種下容易，可要拔出來，非得脫層皮。
為了一棵樹，錢家敗了家底，周家斷了財路，連風水先生李半仙半輩子的名聲，也全搭了進去。
鎮上人都說，這桂花樹是個招災的惹禍根，可惹禍的哪裡是樹，分明是人心。
01
錢家在鎮上經營絲線鋪子幾十年，早些年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戶。
可這兩年，錢員外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，買賣也越發冷清，櫃上的銀子只出不進。
隔壁周家卻不知怎的走了運，不但翻修了氣派的大門，每天來送貨的客商也是絡繹不絕。
錢員外心裡憋著一口氣，日日坐在中堂裡聽著隔壁的人聲喧譁，連茶都喝不下去。
入秋後，錢員外託人從江南買了一棵名貴的金桂樹，花了一百兩銀子。
他沒急著種，而是請了鎮上最有名的風水先生李半仙來看地。
李半仙收了五兩銀子的茶錢，手裡捏著羅盤，在錢家院牆外轉了三圈。
他站在大門口，看了看地勢，又看了看隔壁周家的門庭。
「錢老爺，您這宅子地基沒問題，只是氣運被隔壁壓了一頭。」
錢員外把手裡的核桃放下，撥弄了一下茶盞。
「那便請先生給個破局的主意。」
李半仙捋了捋鬍鬚，指了指院子東側那堵界牆。
「在此處種下這棵金桂，取『雙桂當門，富貴臨門』的好意頭。樹高一丈，氣長三分。」
錢員外聽了，臉上有了笑意。
但李半仙話鋒一轉，臉上神色凝重起來。
「不過，種桂花有三個位置絕不能碰，錢老爺得記牢。」
「一不能擋在大門正中，擋了自家出路，運進不來；二不能種在院裡的枯井旁，井枯生怨，樹根入井招陰氣；三不能貼著鄰居家牆根種，那叫奪人脈，容易結仇。」
錢員外嘴上連聲應著，眼睛卻不住地往兩家相連的那堵界牆瞅。
界牆那邊，正是周家的中堂。
周家發跡，錢員外早就疑心是周家佔了風水。若把桂花樹種在界牆根下，樹根往那邊一紮，借了周家的氣脈，豈不是理所應當？
02
錢員外當晚便叫來家丁，連夜挖坑。
那坑正貼著界牆，離周家中堂不過幾步遠。
偏偏牆根底下，早年間錢家有一口廢棄的枯井，上面蓋了塊厚青石板。
家丁嫌石頭太重搬不動，便直接在青石板旁破了土。
錢大郎聽到動靜披著衣裳出來看，皺著眉勸父親：「爹，李先生不是說不能挨著井，也不能貼著鄰居牆？」
錢員外把眼一瞪，手裡的柺杖在地上戳得梆梆響。
「那枯井早填了土，蓋著石板，怕什麼？我們在自己院子裡種樹，又沒種到周家去，算哪門子奪脈？」
錢大郎張了張嘴，看了看父親鐵青的臉，沒敢再言聲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半仙提著布袋來下羅盤定方位。
他一進院子，看到樹坑已經挖好，位置正卡在枯井和界牆之間。
他手裡捏著羅盤，腳步頓住了。
錢員外迎上來，遞上一個沉甸甸的荷包：「先生費心，這樹只要種活，還有重謝。」
李半仙掂了掂荷包，目光在青石板和那棵剛運來的金桂樹苗上轉了兩圈。
他心裡清楚，青石板下就是枯井，這位置犯了雙忌。
但他更清楚，錢員外是鐵了心要借這棵樹壓周家一頭。
若現在說破，不僅拿不到這筆謝禮，還得罪了錢家。
李半仙把手縮回袖子裡，摸了摸那冰涼的銀子。
「老爺心意已決，貧道照辦便是。只要樹種得深，不傷及青石板，倒也無妨。」
他沒再多說一句，收起羅盤，匆匆走了。
金桂樹種下後，錢員外天天讓人澆灌施肥，指望它快點長高。
那樹也爭氣，沒出半個月，葉子就油綠髮亮，透著一股子精氣神。
03
到了中秋節前後，金桂開花了。
一樹金黃，香味順著牆頭飄進了周家中堂。
周家這幾日卻不太平。
先是周老爺的大少爺趕考，臨出門被馬掀了下來，摔斷了腿。
接著是鎮上收貨的客商突然毀約，說周家的絲線質量不行，退了訂金。
周老爺心裡犯嘀咕，便請了個過路的遊方道士來看看。
那道士穿著破道袍，站在周家院裡，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。
他順著香味走到界牆邊，指著探出牆頭的那截桂花枝，直搖頭。
「這樹壓著中堂，是奪勢招財的局。周老爺，您的財氣被隔壁借走啦。」
周老爺是個不信邪的人，但接二連三的倒霉事讓他心裡沒了底。
他扒著牆頭往錢家院裡看，發現那桂花樹正種在兩家界牆根下。
第二天一早，周老爺堵在錢家門口。
「錢老爺，大家鄰里多年，你在我牆根下種樹，可是要把我周家逼上絕路？」
錢員外端著茶盞，坐在太師椅上沒動窩。
「周老爺說笑了，樹在錢家院裡，花開兩牆香，怎麼就逼你了？難不成我種棵樹還得問過你？」
兩人話不投機，當場拍了桌子。
周老爺臨走撂下狠話：「你做初一，我做十五，我們走著瞧。」
錢家大院裡，錢大郎看著父親氣得發抖的鬍子，悄悄把袖子裡的手攥緊了。
他知道，周家不是好惹的，這棵樹算是種下禍根了。
04
周老爺回去後，越想越氣。
他暗中打聽錢家種樹的來龍去脈，花銀子買通了錢家一個掃院子的老僕。
老僕人收了周家的碎銀子，把青石板下有枯井的事抖了個乾淨。
周老爺一聽，心裡有了主意。
他也不聲張，暗中找了幾個泥瓦匠，在自己院牆根下挖了一條暗溝。
暗溝一直通到那口枯井的井壁，打通了一個碗口大的洞。
從那天起，周家廚房的泔水、油汙，甚至染坊裡淘出來的髒水，全往這條暗溝裡倒。
水順著暗溝流進枯井，積在井底。
桂花樹本就喜淨，根系扎進這種濁水裡，漸漸沒了生機。
錢員外看著樹掉葉子，急得團團轉，以為生了蟲，天天讓人澆水施肥。
可越澆水，樹掉葉子越快。
錢大郎知道周家在搗鬼，但他不敢明說，怕惹出更大的亂子。
他看著日漸枯黃的桂花樹，心裡盤算開了。
這樹是父親的心血，留著是個禍害，不如趁早讓它死了，斷了父親的念想，也省得周家天天找茬。
他趁著夜黑風高，弄了半筐粗鹽，全撒在了樹根底下。
鹽能殺樹，神不知鬼不覺。
第二天一早，錢員外看到滿地的黃葉，急得直嘆氣，卻不知道這禍是他自己兒子惹下的。
05
沒出半個月，桂花樹徹底枯死了。
不僅枯死，樹根底下還滲出一股子腥臭味。
那味道順著風往屋裡鑽，燻得錢家人飯都吃不下。
更邪門的是，一到夜裡，就能聽見牆根底下傳來「嗚嗚」的風聲，像有人在井裡哭。
錢家上下人心惶惶，丫鬟家丁連夜辭了三個，連錢員外的貼身丫鬟也鬧著要回家。
錢員外氣急攻心，病倒在床。
錢大郎坐不住了，偷偷去鎮外找李半仙。
李半仙聽罷，嘆了口氣，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擱。
「我說過，井枯生怨。樹根爛了，濁氣散了，這哪是招財，這是招煞。」
錢大郎額頭上滲出汗珠，拽著李半仙的袖子求救。
「先生救我，這事千萬不能讓我爹知道是我撒了鹽。」
李半仙閉著眼不說話，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。
「要解這局，只有把樹拔了，填了枯井，再備上厚禮去周家賠個不是。」
錢大郎一聽要給周家賠不是，頭搖得像撥浪鼓。
「不行，周家正等著看笑話，我這一低頭，錢家的臉面就丟盡了。以後在鎮上還怎麼做買賣？」
他咬了咬牙，從懷裡掏出一張十兩的銀票，拍在桌上。
「先生，就沒有不用賠禮的法子？只要能把這事平了，花多少銀子都行。」
06
李半仙睜開眼，看了看那張銀票，又看了看錢大郎。
他伸手把銀票收進袖子裡。
「法子倒是有，只是損了點陰德，往後怕有報應。」
錢大郎一咬牙：「只要能保住錢家，什麼報應我擔著。」
李半仙讓他找幾個粗壯的漢子，把死樹連根拔起。
然後把那口枯井徹底刨開，填上生石灰。
「再在牆根下種一排花椒樹，帶刺，擋煞。周家要是問起來，就說是為了驅邪。」
錢大郎回去照做了。
拔樹那天，幾個家丁用繩子套住樹幹，喊著號子往外拉。
樹根一拔出來，帶出一股黑水，惡臭熏天。
錢大郎捂著鼻子，指揮家丁掀開青石板。
井蓋一掀開，只見井底積滿了黑乎乎的油汙和泔水，上面還飄著幾隻死老鼠。
幾個家丁強忍著噁心，往井裡填了半車生石灰。
石灰遇水，騰起一陣刺鼻的白煙，發出「滋滋」的響聲。
隔壁周老爺聽見動靜，扒著牆頭看了一眼，臉色鐵青。
他沒說話，冷笑了一聲，轉身回了屋。
錢員外躺在床上，聽見院子裡的動靜，氣得直哆嗦，指著錢大郎罵他不孝。
錢大郎跪在床前，一言不發，只說是為了保家宅平安。
錢員外一口氣沒上來，當夜就斷了氣。
07
錢員外的喪事剛辦完，周家的報復就來了。
周老爺見錢家破了風水局，更是得理不饒人，暗中使銀子，把錢家在城裡的幾家鋪子全擠兌了。
錢大郎為了填補虧空，開始變賣田產。
周家卻在這當口，壓低價格，把最好的田產全買進了自己手裡。
錢大郎焦頭爛額，去找李半仙想辦法。
李半仙此時卻避而不見，只讓徒弟傳出話來，說雲遊四方去了。
錢大郎站在李半仙門外，看著緊閉的大門，心裡涼了半截。
他這才明白，風水先生只管收錢，哪管人死活。
周家雖然擠兌了錢家，但周老爺手段太狠，也得罪了鎮上的同行。
大家見錢家被逼得破了產，都怕周家下一個對付自己，便漸漸與周家斷了生意往來。
沒過兩年，周家的買賣也敗了下來，門庭冷落，債主盈門。
至於李半仙，不知怎麼的，鎮上傳出話來，說當年周家破財，是因為錢家那個填了石灰的枯井，壞了周家的龍脈，而李半仙正是出這主意的人。
周家敗落後，周老爺記恨在心，到處散播李半仙心術不正的謠言。
鎮上人怕惹事，也覺得李半仙這人心黑，再沒人敢請他看風水。
08
李半仙攢下的那點銀子很快就花光了。
他沒了生意，又幹不了粗活，只能靠撿破爛度日。
有一年深秋，他路過錢家舊宅。
那宅子已經換了主人，門口光禿禿的，連根草都沒有。
只有當年那堵界牆根下，還留著一點發白的石灰印子。
李半仙站在牆根下，秋風一吹，他緊了緊破棉襖。
他想起了當年錢員外遞過來的那個荷包，想起了自己說過的那三個絕不能碰的位置。
若是當初不收那筆錢，把話說破，錢家不會敗，周家不會落，自己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。
可世上哪有若是。
他低頭看著那點石灰印子，腳下踩著幾片乾枯的落葉，發出脆響。
「三個位置千萬別碰，栽錯了，惹來的麻煩，還得人自己受啊。」
他低聲唸叨了一句，拄著竹杖，慢慢走進了冷風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