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蹲在老家院角的石滾子上抽菸，鄰居三叔湊過來，盯著牆角那坑直搖頭。他說院裡種無花果斷子絕孫。
這純粹是老祖宗吃飽了撐的瞎扯淡，真能勸退人的全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爛攤子。
鄉下小院講究多。樹不能亂種，門不能亂開。扯到無花果，十個老頭九個半說它名字晦氣，光結果不開花，家裡沒香火。
花都藏在果子裡頭，剝開那一根根細絲全是花。老輩人肉眼看不見，張嘴就給人家定了罪。
拿個名字斷吉凶，跟看人下巴長顆痣就說人家剋夫一樣，站不住腳。
真讓人頭疼的，其實是種下這棵樹以後，天天得跟在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。
01
前年我表哥在正屋門前頭栽了一棵。今年夏天長到兩米多高，樹上掛得密密麻麻全是果子。
這本來是件好事，結果到了八月份，全家連院子都不敢進。
果子一熟，風稍微一大，噼裡啪啦往下掉。水泥地上全是一攤攤紫紅色的爛泥。
家裡人走路稍不留神，一腳踩上去，那股黏糊勁直接順著鞋底帶進屋裡的地板磚上。表嫂拖地拖得直罵娘。
一天掃三遍都掃不過來。掉在地上的爛果子發酵一天，那股子酸臭味大老遠就能聞見。
味道一出來，綠頭蒼蠅、小蜜蜂全跟趕集一樣飛過來了。院子半空中嗡嗡直響。
人人都盼著果樹多結果，真結多了，自己根本吃不過來。送人拿不出手，放樹上只能等爛。
樹底下一片狼藉，時間一長，連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要是家裡有半大孩子滿院子跑，踩著這種果泥滑一跤，摔壞骨頭更是常有的事。
02
隔壁村趙大爺膽子大，圖澆水省事，直接把樹苗貼著廚房下水管道種。長了四年，樹幹有大腿粗。
上個月一場大暴雨，廚房地漏開始往上返髒水。
找來瓦匠刨開地面一看，無花果的樹根早把那一截塑膠管子勒扁了，甚至順著接頭處鑽進了管子裡面，裡頭堵得嚴嚴實實。
植物的根都有個臭毛病，哪裡有水就拼命往哪裡鑽。無花果根系的破壞力在果樹裡頭數一數二。
地面上看著就一棵樹，地底下的根網早就蔓延出去好幾米。院子本來就那麼點大，根沒地方長，只能去擠壓地磚、破壞管道。
貼著圍牆或者房子地基種，幾年下來，水泥地坪肯定鼓大包。牆根裂個大縫，雨水順著縫隙往地基裡灌，房子都跟著遭殃。
真到這一步，你想把樹挖走，鋸掉樹幹也沒用。
地底下的斷根一時半會死不透，挖土機進不了院子，人工刨根能把人累吐血。
種樹沒弄明白根的脾氣，這叫自己給自己埋雷。
03
春天樹枝抽條，總得拿剪子修修剪剪。只要剪刀一剪，樹枝傷口立馬往外冒白色的鮮亮汁液。
王家嬸子有次光著膀子剪枝條，胳膊上蹭了一大片白漿。當時沒當回事，接著在太陽底下幹農活。
到了晚上，胳膊腫得老高，起了一層紅斑，癢得她在炕上直打滾。到鎮上衛生院一查，光敏性皮炎。
那白汁液沾在皮膚上，太陽一曬，普通人根本受不了。
小孩皮膚嫩，不懂事去摘果子折樹枝，蹭到臉上或者眼睛裡，弄去醫院掛水得花大幾百。
這還不夠鬧心的。這樹不僅人沾著難受，還專門招蟲。
桑天牛最喜歡咬這樹皮，悄無聲息在樹幹上打個洞。你哪天看見樹根底下一堆木屑，樹幹裡面早就讓天牛幼蟲掏空了。
果實成熟那半個月，小果蠅防不勝防。看著果子皮光溜溜的，掰開一看，裡面全在蠕動。
一不留神吃進嘴裡，噁心得能三天吃不下飯。
一棵樹招來一院子病蟲害，你打藥怕汙染自家院子，不打藥只能幹看著噁心。
說了這麼多，這樹就真碰不得？倒也不是。
無花果好養活，插根枝條在土裡就能活。夏天葉子像蒲扇一樣大，樹下一擺茶几，乘涼最舒服。
果子現摘現吃，那種軟糯香甜的口感，超市裡買的捂熟果根本沒法比。
關鍵看你怎麼種，種在什麼地方。
院子裡全是水泥地磚，又捨不得破拆，就趁早斷了這個念頭。空間窄小，離房屋牆根不到兩三米，千萬別往土裡栽。
要是你家院子是個幾百平的純泥巴地大院，離著房子五六米遠開外，留出足夠的地方讓它禍害，那隨便種。
長大了拿大剪子敞開修剪，把樹冠壓低，果子伸手就能摘，掉地上也好拿大掃帚掃。
不想受落果腐根的罪，還有個絕招。
去鎮上買個大號的塑膠盆，或者廢棄的大水缸，底部打幾個孔透水。直接用盆栽種。
樹根被盆子限制住，長不瘋。果樹個頭矮小，平時靠施肥澆水控制長勢。
哪天看它不順眼，找個小推車就能挪出大門外。冬天冷了往屋裡一搬，連凍死都免了。
落下來的果子，拿個破麻袋墊在盆旁邊，三天捲起來扔一回，乾乾淨淨。
這世界上的事，根本沒有什麼絕對的好壞。樹就是一棵樹，不帶風水，也不藏兇吉。
能讓你過得舒坦，它就是棵好樹。把你折騰得成天掃院子掏下水道，那就是棵爛樹。
別拿風水嚇唬自己，也別給自己找一堆擦屁股的破事，種樹圖個樂呵，犯不上給自己找個爹伺候。
你們老家院子裡，種的都是啥鬧心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