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盆春蘭是前年秋天分株的，蘆頭埋得深了些。今年開春冒了三個新芽，頂破土面沒兩天，其中一個芽尖就泛出一點水漬樣的褐色。當時沒當回事，以為澆水濺上去的泥點子。
隔了一夜再看，那點褐色已經漫開半個指甲蓋大。手指輕輕一碰，新芽從葉基處軟塌下去，拔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腐味。土面上鋪的那層苔蘚還綠著，掀開一角，底下潮得能攥出水。
這事我後來問過幾個養蘭的老手，說法不太一樣。有個在花市擺攤的大姐講，她每年梅雨前就把盆面苔蘚全撤了，等出梅再鋪回去。她說苔蘚這東西，晴天是裝飾，雨天就是給病菌搭的棚子。這話我記到現在。
蘭花軟腐病平時多在苗長到五公分以上才顯症，葉片上先出水漬狀小點，然後迅速擴大，整片葉子軟腐下垂，一拔就掉。那種狀態好認，用藥也來得及。可新芽剛出土就腐黑，往往等發現時已經沒救了。病菌其實一直潛在培養土裡，就等著連續陰雨、盆面溼度上來。
我後來翻了些資料，也跟人聊過。新芽一齣土就中招，多半跟種植深度有關。蘆頭埋進土裡太深，新芽從土裡往外頂的那段路，正好經過病菌最活躍的土層。要是再趕上梅雨天，培養土長期不幹，那基本就是等著發病。有個蘭友說他的做法是上盆時讓蘆頭露出土面三分之一，新芽從半空裡冒出來，不沾土。聽著有道理，但我沒試過，我那些蘭花早就種下了，懶得翻盆。
炭疽病又是另一碼事。葉面上先出橢圓形病斑，由小變大，顏色從黃轉黑，嚴重時連成一片爛掉。這病偏愛新葉新芽，梅雨季高發。跟軟腐病不一樣，它是真菌性的。有回我拿貝芬替噴葉，順手也灌了根，後來那幾盆倒是沒再擴散。不過也說不清是藥起了作用，還是那陣子天晴了。
處理病株這事，我一般先把它跟別的蘭花分開。隔多遠算安全？有人講三十公分，有人說最好換房間。我陽臺小，只能儘量往遠處挪。修剪病葉的剪刀得用酒精擦過，斑小就剪區域性，斑大或者已經爛到基部，直接從根上剪掉。剪下來的病葉別隨手丟在盆裡，拿個塑膠袋封好扔出去。
用藥方面，軟腐病是細菌性的，有人用氯黴素、鏈黴素這類抗生素噴，早期能壓住。炭疽病和黑斑是真菌，貝芬替、甲基多保淨、四氯異苯腈都能用，噴葉加灌根。這兩年還流行用枯草芽孢桿菌加水稀釋澆，說是以菌制菌，對蘭花更安全。我也買過一包，加水稀釋澆下去，味道有點酸，效果嘛，反正那幾盆沒再犯病。
噴藥的時間有講究。上午十點前或者下午四點後，避開強光，噴完保持通風。有次我大中午噴了藥，第二天葉子上全是藥斑，洗都洗不掉。那盆蘭花後來長得還行，就是葉子難看。
新芽軟塌塌的但根還好的情況也有。去年冬天有一盆墨蘭，新芽發出來軟綿綿的，葉子上也有斑，翻盆一看根沒爛。後來想想可能是凍著了，也可能是水澆多了爛根悶濕。這種生理性的問題，跟病菌沒關係，用藥也沒用，只能調整照顧。
我隔壁樓有個大爺，養蘭二十多年，他的蘭花從來不長斑。我去看過，他的培養土顆粒粗，澆水乾得快，盆面從不鋪苔蘚。他說蘭花這東西，你越把它當寶貝供著，它越嬌氣。這話我信了一半。畢竟他那陽臺朝南，通風好，我這邊朝北，條件不一樣。
梅雨季快到了，今年我打算提前把盆面那點苔蘚掀了。至於蘆頭埋得深的那幾盆，先觀察著吧。真要是新芽又腐了，就按老辦法來，剪掉、隔開、噴藥。別的也沒什麼好法子。
養蘭花的人，誰手裡沒腐過幾個新芽呢。#優質好文激勵計劃#