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劉柺子家的地壟溝裡，鞋底沾滿兩斤重的黃泥，手裡掐斷一根細軟的白菜苗。他昨天剛開著水泵猛澆了一夜，地裡都能養泥鰍了。
天天大水泡著，白菜全長成了綠豆芽，還指望年底能收成大青口？純屬做夢。
種白菜澆水，看天看地看苗情，瞎澆就是毀菜。
不少人看見地皮幹了就渾身難受，恨不得天天提著水管子淋。結果忙到秋後，白菜鬆鬆垮垮不包心，要不就是從心裡面爛成一兜球水。
白菜這東西，不同日子喝水講究大著呢。剛出土那陣，頂著兩片假葉子，根子連一寸長都沒有。
這時候最怕大水劈頭蓋臉衝。水澆多了，土裡全灌滿水，一點縫隙沒有。幼苗的根悶在下頭喘不過氣，只能拼命往地面上竄。竄出來的就是高腳苗，細長細長的，風稍微大點就吹折了。
只要底水澆透了，出苗頭二十天，保持地皮稍帶點濕氣就夠用。土面幹出發白，再用花灑頭慢慢潤一潤。這八成是苗子小，胃口也小，多喝一口都得撐出毛病。
等到白菜長出十來片真葉，鋪在地上跟個荷花座一樣。這就到了拉開差距的節骨眼。
這個階段得狠下心，老話管這叫蹲苗。得拉長澆水日子，讓表層土乾透，逼著白菜根往深處找水。中午大太陽曬著，葉片蔫巴耷拉著，只要早晚能重新支稜起來，就堅決不給水。
這苗子其實賊得很，你越不給水，它為了活命，根系扎得越深。根深才能葉茂，抗病抗旱全靠底下這把刷子。要是稍微一干你就心疼去澆水，它就成了溫室裡的嬌嬌女，稍微遇點災就死給你看。
當然了，沙土地漏水快，你不能硬生生旱它十天半個月。
估摸著它快頂不住了，還是得少給點水潤潤。要是連著下雨，趕緊把排水溝挖通。這水要是連著泡上兩天，地裡絕對要爆發軟腐病。
心葉開始往中間裹，準備包心了。
**這時候是白菜長肉的關鍵期，水停了菜就廢了。**
長肉最費水，缺水直接變成空心菜。這時候供水得穩當。不能幹了七八天，突然抽風去猛灌一通。
裡頭的嫩葉喝飽了水猛長，外頭的老葉皮幹梆硬撐不住。這內外一夾擊，白菜嘎嘣一下就從中間裂開了。地裡的土，你抓一把捏緊能成團，撒手能散開，這溼度就正正好。天氣熱就五六天澆一回，陰天就往後推推。包心期的水要是跟不上，秋後你只能收一堆散葉子。
澆水這活，早上澆還是晚上澆，裡頭也有道道。
剛立秋那會兒，白天熱得要命。你要是中午正經大太陽底下去澆拔涼的井水，冰涼的水一激，根部神經受不了，苗子當場就能休克萎蔫。夏天儘量等傍晚太陽落山，地溫降下來再澆。
等到了晚秋，夜裡涼颼颼的。你要是傍晚澆水，一晚上地裡溼氣散不出去。白菜葉子上全是水珠子，霜黴病順著水珠就找上門了。這時候就得換到上午九十點鐘澆，白天日頭一曬，地皮乾爽了，夜裡少生病。
這澆水還得看地搭脈。一塊沙土地，一塊黏土地，一套澆水法能把地毀了。
黏土地透水慢，稍微多澆點就窩水。這種地寧可少澆兩回，也別一次灌飽。水要是排不出去，根底下爛成黑泥，拔出來一股惡臭。
要是遇上那種薄沙地，水一澆刺溜全漏跑了。這就得反過來，一次少澆點，多跑兩趟。保水保不住，全靠勤快補救。你要是按著黏土地的規矩去管沙土地，白菜能直接乾死在地裡。
光澆白水還差點意思，得配合著給點營養。
幼苗期就老實供水，千萬別撒化肥，一撒就燒死。蹲苗期更得停水停肥。
等到包心剛開始，一邊澆水一邊衝點鉀肥。肥料化在水裡，根系吸收得最快。葉球鼓得跟小牛犢子似的，全靠這口肥水催著。
快到砍菜收割前十來天，趕緊把水管子收起來，一滴水也別澆。
地裡要是水分大，白菜幫子全喝得飽飽的，又脆又嫩。你一刀砍下來，放進地窖裡。這滿身是水的白菜，不到半個月就開始流水腐爛，一爛爛一整窖。
提前斷水，就是為了把菜裡的水分往外逼一逼。脫點水，皮實點，一冬天放著都不帶壞的。
幹農活最忌諱死腦筋，別人澆水你也澆，早晚得吃大虧。多去地頭蹲一蹲，扒開土層看看底下的乾溼，比啥都管用。劉柺子要是早明白這道理，也不至於今年冬天連醃酸菜的底料都湊不齊。
種菜不懂控水，累死累活全當白費功夫。
今年你家白菜，準備啥時候澆那一口包心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