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財樹，為什麼成了「散財樹」？2021年秋天，我在花市一眼相中那棵快一米高的發財樹，五個小辮子編在一起，葉子油亮亮的，花店老闆拍著胸脯說這是他們店裡品相最好的一棵。 我花了三百八十塊錢，還特意搭了個發財樹專用的大號陶瓷盆。 車子後座放不下，是我從花卉市場一路抱著走回家的，胳膊酸了兩三天都沒緩過來，但心裡美得很，覺著這棵樹的寓意好，擺在客廳中央，看著就神氣，全家都能跟著旺起來。
結果呢，這棵樹在客廳裡支稜了六個月零十一天，葉子開始一片接一片往下掉。 我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盆邊撿黃葉子，掃完地沒一個小時又落一層。 最後剩個光桿司令杵在那兒，看起來不是招財，是招喪。 我抱著盆去找花市老闆討說法，老闆看了一眼盆底的土，苦笑著問：你多久澆一次水？ 我說一週一次啊，不是都說綠植要勤澆水嗎？ 老闆嘆了口氣說，發財樹那粗杆子裡全是存的水，十天半個月澆一次都嫌多，你這一週澆一回，根早就在底下泡爛了。
我當時就想，這麼嬌貴的玩意兒，誰家伺候得起啊。
後來發現我不是個例。 身邊不少朋友都栽在發財樹這事兒上，各有各的死法。 我一個同事的辦公室裡擺了棵三米多高的發財樹，貴得很，她覺得這東西金貴，專門請了個花工隔天來看一次。 結果花工每次來都澆一大桶水，撐了兩個月，發財樹的杆子中間發軟，推一下就晃悠，根爛得不成樣子。 還有個閨蜜跟我前後腳買的小盆栽，放書房她覺得養綠植得曬太陽，每天挪到窗臺上曬，結果一個夏天過去，葉子上全是曬出來的斑，焦黃焦黃的，比沒曬太陽還難看。 你曬它它爛，不曬它它黃，左右都是個死。
發財樹對光照的要求特別擰巴。 它是個熱帶植物，天生喜歡曬太陽，但又受不了曝曬，最好是遮掉百分之六七十的間接光。 但是在家裡，尤其是我們的戶型，南向的窗戶就那麼幾個，一個給陽臺晾衣服，一個給客廳的沙發和電視牆，剩下的邊邊角角哪有發財樹的份。 大多數人跟我一樣，只能把它往客廳的牆角、玄關、或者書房窗臺的側邊一塞，一天能曬到一個小時就不錯了。 兩個月之內，葉子準發黃，發黃了就開始掉，掃都掃不及。 你說本來是想給屋裡添點生機，結果每天回家先看見一地黃爛葉子，心情能好嗎？
再一個就是澆水這茬，真能把一個成年人逼瘋。 發財樹的那個粗杆子，學名叫「莖幹」，裡面海綿一樣的組織全是水。 它的根系其實很短很淺，跟深根植物根本不是一回事。 我查過資料，原產地的發財樹能在乾旱季節靠杆子裡的水活好幾個月。 也就是說，你把一盆發財樹扔在牆角，半個月不澆水它屁事沒有，反倒是你越勤快它死得越快。 我後來換了個心態，改成二十天澆一次，培養土完全乾透了再澆透水，結果那棵補回來的小發財樹終於不掉了。 但問題來了，二十天一次，這個頻率得刻在心裡。 我們上班族，今天加班明天出差，誰能記著半個月前那次澆水是幾號？ 我手機上設了鬧鐘，每月1號和15號澆水，到了日子雷打不動，這才算勉強能養活。 可但凡出差趕稿子忘了一回，第一片黃葉子就又冒出來了。
春天的時候我買過一回水溶性肥料，想著給它補充營養長得快，按說明書上一千倍稀釋，我生怕不夠濃，自己在心裡偷偷改成八百倍，澆下去以後第二天葉子就開始髮捲。 花市老闆說，發財樹施肥的時間是春秋兩季，每個月一次足夠了。 我澆完肥才想起來查，發現網路上有人說發財樹其實很怕肥，施多了燒根，根一燒就救不回來。這事讓我後怕了好幾天。
北方還有個大麻煩，就是冬天開地暖。 我書房那盆小發財樹，就是被地暖烤死的。 屋裡暖氣開到二十三四度，門一關，溼度掉到百分之二十幾。 剛開始它只是葉尖發黃，我以為是水少了，又澆了一次，結果黃得更快。 後來百度了一下才知道，地暖從地板往上烤，發財樹的根是在盆底的，盆底溫度最高，根系就像在火上烤著一樣，能不爛嘛。 我趕緊給它挪了個位，放到書架頂上，離地面遠了，地暖烤不著了，但是屋裡幹啊。 我只能買個小加溼器放在邊上，每天開四個小時，對著它吹。 饒是這樣，葉尖還是繼續焦，到後來葉子上爬滿了葉蟎，密密麻麻的小細網，拿溼布擦都擦不乾淨，噴了兩輪藥才算壓下去，但整棵樹已經黃了一半，精神頭全沒了。
我後來在群裡跟植友吐槽，發現大多數人養髮財樹的體驗跟我差不多。 有個植友說他養了兩年四個月，中間換過三次土，用過兩種肥料，試過三種光照方案，最後終於摸透了發財樹的脾氣。 大家一致認為，發財樹這個玩意兒，不是不能養，是真煩人。 它不會像黃金葛那樣，你忘了澆水它還苟著，也不會像虎尾蘭那樣，半個月不搭理它照樣綠油油的。 發財樹但凡有點不痛快，馬上拿葉子給你臉色看。 你跟它磨合的這幾個月裡，天天對著黃葉子，心情能好嗎？ 本來想靠著發財樹改善風水、提升運勢，結果天天鬧心，這財運能不能來不知道，先摺進去半條命是真的。
還有一層，這些年關於發財樹的說法也慢慢變了。最開始大家都說發財樹招財，後來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來，說發財樹不能放客廳，會招陰氣。 還有人說發財樹的名字是商場拿來騙人的，它原名叫馬拉巴栗，本質上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熱帶觀葉植物，跟發財八竿子打不著。 更有的植物部落客直接說，養髮財樹容易養死，養死了寓意更差，等於是「散財」。 這些話當然沒有科學依據，但架不住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信。 畢竟誰也不想家門口擺一棵半死不活的樹，看著晦氣。
但話說回來，如果你是真的愛養綠植，願意花時間鑽研，發財樹其實也能養得很好。 關鍵是得摸透它的脾氣：光照要充足但避免曝曬，最好的位置是朝東的窗臺，上午曬三個小時就夠了；澆水寧乾勿濕，夏天半個月一次，冬天可以延長到二十天甚至一個月；盆子不能太大，小了能控水，大了反而存水腐根；土壤必須疏鬆透氣，千萬不能用園土，那玩意兒一悶一個準；施肥要薄肥勤施，根本不需要多頻，兩三個月一次水溶性肥料就夠。我在網路上見過一個特別厲害的玩家，她家客廳那棵發財樹養了六年多，杆子比手臂還粗，葉子又大又亮，底下還冒出不少小側芽。 她說最大的秘訣就是懶，一個月澆一次水，想起來才施肥，從來不去瞎折騰它。
可是呢，大多數人養綠植就是圖個省心，想給自己家添點綠意，添點好心情，沒那個精力去當植物學家。 我們更需要的是一盆擱在那兒就行、不折騰我們的植物，而不是我們天天伺候它。 所以現在越來越多的人選擇虎尾蘭、黃金葛、龜背芋、或者橡膠樹，簡單耐造，十天半月忘了澆水也照樣青翠。 我自己的書桌上現在擺了一盆虎尾蘭，買來兩個月，只澆過兩次水，它倒是越長越精神，葉子硬邦邦的，看著就踏實。
你問我現在還養不養髮財樹？家裡已經沒了。 那棵光桿司令被我拔出來，杆子軟得像泡過的餅乾，根已經爛得只剩幾根鬚子，我把它連盆帶土扔進了小區垃圾桶。 那個花了我三百八十塊的大陶瓷盆洗乾淨了，現在種了棵龜背芋，活得好好的。 回頭發財樹真好養的人，我是不太信的，至少我身邊還沒遇到一個。 但如果你現在正對著一棵養不好的發財樹發愁，我只想說，不怪你，是這樹太能折騰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