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柳科楊屬的植物是中國北方常見的落葉大喬木，不僅是北方營造防護林、水土保持林和城鄉綠化林的主要樹種之一，也是國家重要的木材供應源，在城鄉綠化、改造自然等方面貢獻極大。毛白楊就是楊屬家族中最鄉土化的高大綠化喬木。
辨識度極高的「大眼睛」
毛白楊的最具辨識度的就是樹幹上，上面佈滿菱形的黑色皮孔，還有一些散生的大橢圓，就像樹上長了一隻只「大眼睛」，給偉岸的喬木添了幾分靈氣，十分有趣。
這些「眼睛」其實是毛白楊枝條被修剪後留下的枝痕，每個「眼睛」的位置，之前都曾經生長著一個枝條。
毛白楊的「大眼睛」（張志翔 攝）
白毛楊是中國特產樹種，成年後株高可達30米。「年輕」時幹皮較為光滑，呈灰綠色或灰白色；年老後樹幹基部呈黑灰色，有些縱裂。它的葉片闊卵形，先端短漸尖，基部心形或平截，邊緣具深波狀牙齒；葉表面呈深綠色，背面因為密生白氈毛呈現銀白色（後漸脫落）。微風吹過，點點銀光閃爍，像綠色林海中泛起的雪白浪花。細細的葉柄被風吹時唰唰作響，它也因此有了另一個名字——響楊。
毛白楊的葉片（張志翔 攝）
四月「飄雪」的毛白楊
毛白楊雌雄異株，花屬於風媒花，細小而量大，雌雄花序都鑲嵌有很多毛茸茸的苞片，其中雄花序不僅覆蓋了一層密生長毛的苞片，每一苞片內還掩映著數枚又紅又胖的花葯。
雄樹傳粉後整個花序一起凋落。雌樹花後果序很長，可達14公分；暮春季節，果序中發育成熟的小蒴果逐漸裂開，裹著白色絮狀絨毛的種子「破殼」而出，藉助風力四處散播，便形成了北方四月的「白毛毛飛雪」。這是毛白楊擴大自己繁衍機率的生理途徑。
古代詩人韓愈有詩曰：「楊花榆莢無才思，惟解漫天作雪飛」，描寫出了它的柔美及畫意。但今天，很多人未必欣賞這種「風花雪月」的浪漫詩意，甚至還有點惱它。
確實，大街上楊絮到處飛揚會造成環境汙染；還可能讓人呼吸不暢、皮膚過敏，甚至促發呼吸道疾病。因此城市的行道樹應種雄株楊樹，不能種雌株楊樹。科學家們致力於培育優良雄株，「北林雄株1號」是近年來推薦種植的優良樹種。
毛白楊的雄花序（張志翔 攝）
毛白楊的「千年守護」與精神象徵
毛白楊在中國有上千年的栽培歷史。關於毛白楊的最早文字記載可追溯到西元前7世紀的《詩經》，其中有「東門之楊，其葉牂牂。昏以為期，明星煌煌」之句，描述了一位痴心青年在城東門外白楊樹下期盼與戀人約會的情景。《詩經·小雅》裡還有「泛泛楊舟，載沉載浮」「南山有桑，北山有楊」等關於楊樹的優美描寫。
北魏農學家賈思勰的《齊民要術》對毛白楊的記述最為詳細，指出毛白楊「一名高飛，一名獨搖」，即樹體高大，葉片隨微風搖曳，風姿綽約。唐朝房玄齡等合著的《晉書》所錄《關隴之歌》中則有「長安大街，夾樹楊槐」的記述，說明當時的毛白楊已成為世界級大城市長安、汴梁等的園林綠化樹種，以濃蔭蔽日的高大身形彰顯古都的莊嚴氣象；也令鬧市中的文人墨客們浮想聯翩，相繼留下「癲狂柳絮隨風舞，輕薄桃花逐流水」「新年鳥聲千種囀，二月楊花滿路飛」「春風不解禁楊花，濛濛亂撲行人面」等名句。
中國著名作家茅盾在《白楊禮讚》中以「參天聳立，不折不撓，對抗著西北風」的白楊比喻堅韌勤勞的北方農民，歌頌了他們在民族解放鬥爭中的樸實、堅強和力求上進的精神。
從自然科學的角度看，毛白楊是樹幹通直挺拔，高聳雲天，冠如華蓋，極具生命力。它不名貴，也沒有華麗的外表，常常被忽視。然而在北方曠野中，驀然回首，常常能看到它高大偉岸的雄姿。作為符合當地自然風貌的基調樹種，毛白楊是許多北方城市最為鮮明的文化符號和綠色名片。
毛白楊的栽培及應用
白毛楊在野外分佈於中國遼寧、華北、華西、華東等地，常生於海拔1500米以下的溫和平原地區。深根性，耐寒耐瘠薄耐旱力較強，粘土、壤土、沙壤或低溼輕度鹽鹼土均能生長，適應性強，可以在廣泛的氣候條件下成長。在水肥條件充足的地方生長最快，20年生即可成材，為中國良好的速生樹種之一，廣泛應用於北方速生用材林。
毛白楊的壽命是楊屬中最長的樹種，長達200年。毛白楊播種發芽率低，一般用無性繁殖如插枝。
毛白楊樹姿雄壯、冠型雋美、葉大蔭濃、生長勢好、抗病抗蟲、易管護，育苗後又可迅速起到遮陽、滯塵、降噪等生態防護作用，也具有一定的抗有毒氣體能力，在歷史上一直作為基調樹種用於中國北方城鄉綠化。城市基調樹種是指在各類園林綠地如庭院樹、行道樹均可使用、數量大且能形成統一基調的1~3種高大鄉土喬木樹種，能充分體現當地的自然、歷史和文化特色。
毛白楊在華北平原還被廣泛用作農田防護林網建設，對大風、凍害、霜害、乾熱風等自然災害有一定的防禦作用，可以增加防護區內的農業產量。
賈思勰在《齊民要術》中認為毛白楊「性甚勁直，堪為屋材；折則折矣，終不曲撓」，即木材抗彎曲，可作為房梁使用。此外，它的木材白色，紋理直，纖維含量高，易乾燥，易加工，油漆及膠結效能好；可做膠合板、屋面板、模板、傢俱、箱板及火柴桿等用材。樹皮含鞣質5.18％，可提製栲膠。
毛白楊是人造纖維的主要原料之一，科學家研發的品種——三倍體毛白楊生長快、易繁殖、纖維長、纖維含量高，具有優良的造紙效能，是北方地區重要的速生造紙原料。
毛白楊傳粉後凋落的雄花序，洗乾淨後可以和在肉餡裡，做成包子食用。雄花序還能入藥叫做「鬧羊花」。毛白楊的樹皮或嫩枝也可入藥，具有清熱利溼、止咳化痰、驅蟲、消積、避孕等功效，可用於治療痢疾、支氣管炎、肝炎、肺炎等。甚至連飄灑的楊絮也能入藥，有清熱解毒、益肝明目等功效。
作者：王珏 北京林業大學副教授
策劃：謝芸
來源：光明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