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日照的減少,寒冷空氣的來襲,很多樹木從秋天開始,就進入了一年的蕭條期和休眠期。
那麼最直觀的的,就是樹葉變黃,枯萎,凋謝。
比如傳統的中國梧桐,因為葉片巨大,對於光照和水的要求比較高,往往在早秋的時候,就發黃落葉,且葉片迅速枯萎腐化。
但是有些樹木的葉子,卻生命力頑強,在枝頭要經歷一個相對漫長的衰減期,而後才會凋謝。比如楓樹,烏桕,黃櫨,銀杏樹。在晚秋早冬,陽光減少的時期,它們的葉綠素降低,花青素增多,呈現出迷人紅色,黃色。這是它們在依戀陽光和生命。這些樹木的樹葉,就算是凋零到地表,也保持著一段時間的鮮豔色彩。
而正是這些樹和樹葉,以斑斕豔麗之美裝點著秋冬,帶給人秋冬裡的明麗和浪漫。

「茲樓日登眺,流歲暗蹉跎。
坐厭淮南守,秋山紅樹多。」中唐 · 韋應物《登樓 》
晚秋時節,有重陽佳節,自古以登高吐納為養生傳統,這點,不能不佩服古人的智慧。在秋高氣爽的時期,登上高臺,呼吸乾淨的氣息,增加肺活量,提高免疫力,最大程度地利用自然達到養生祛病的目的。很多人不知道重陽節以及晚秋登高的含義,這種傳統是從先秦就流傳下來,最經濟的一種提高生存質量的方式,這裡寫下來,是知其然,也要知其所以然。
唐朝的韋應物,就是在重陽節前後,登上山中的高樓的,舒展眺望的。
韋應物少年時期,也就是十幾歲的時候,因為英武,被選為唐玄宗的御前侍衛,在安史之亂中,扈從唐玄宗到了四川成都,但是由於唐玄宗此時已經頹勢,唐肅宗另立政權,這些跟隨唐玄宗的舊臣,大抵無所重用,政治生命宣告結束。
但是韋應物是個另類。他在這樣的狀態下,努力讀書,考中了肅宗朝的進士,歷任多處地方官,也算逆風翻盤。雖然不算是重臣,但是也達到了他努力報國的目的。當然這和他少年的理想,一定是有差距的。因為如果不是安史之亂,他的前程,比現在一定風光錦繡多。
韋應物在人生的逆境中,保養了上進和達觀。
他的登高遠眺,也包含了自身的精神面貌和情懷。
他說自己站在這群山之中的高樓上,感嘆歲月蹉跎。
他不肯困在官署瑣事裡,特意要過來登臨。
因為在這裡,滿山紅葉,絢爛一片,給了他開闊的視野,也撫慰了他的襟懷。
那秋山紅葉,如何不是他自己,歷經歲月風霜,紅的如此向上,像一首生命的晚歌。

「十畝蒼苔繞畫廊,幾株紅樹過清霜。
高情還似看花去,閒對南山步夕陽。」中唐 · 羊士諤《王起居獨遊青龍寺玩紅葉因寄 》
唐朝是中國古代社會繁榮的高峰期,大一統的江山,比前朝更開放的環境,水陸交通發達,,長江水道,溝通了南北物質和人員流動,隋朝大運河,直接可以將江南的物質北上,還有從廣東開鑿的梅嶺古道,被譽為古代的京廣線。科舉制度,更是讓普通人,有了進入國家管理機構的機會。可以說,在唐朝,人員流動是空前,這也帶來了很多旅遊經濟和審美。
比如春賞花,秋賞紅葉,成為潮流。唐朝長安洛陽的人們,在秋天喜歡去郊外和附近的山林打卡,旅遊經濟繁榮。
樂遊原曾經是漢朝的皇家園林,在唐朝曾歸屬太平公主的莊園。但是這裡並不是封閉式的,而是開放性的,以青龍寺為核心,供長安的市民和外地遊客遊玩。
而這裡最美的秋景,就是團團樹木的紅葉。
羊士諤進士出身,在長安為官和居住已經多年,他當然知悉這裡最美的風景。他的朋友王某,打算去樂遊原遊玩,顯然羊士諤因為其他原因不能去,但是寫下這首詩,提前告知他這裡風景之美,和一些旅遊攻略。
說這裡的青龍寺,建築如畫,景色幽深,最美的就是寺廟中的紅葉樹,在寒霜的天氣後分外紅賢鮮,你就當是去看花吧,因為這裡的紅葉知名。賞紅葉,是要在斜陽滿山時,你可以遠眺,也可以在紅葉樹下慢慢行走,那金色的陽光,燦爛的紅葉,給你一種如詩如夢的沉浸之美啊。
唐朝的人,早就喜歡這紅葉之美,因為看起來,像花一樣的鮮豔啊。

「寒山十月旦,霜葉一時新。
似燒非因火,如花不待春。
連行排絳帳,亂落剪紅巾。
解駐籃輿看,風前唯兩人。」唐 · 白居易《和杜錄事題紅葉》
這是白居易的香山紅葉。當然這個香山,不是北京的香山,而是唐朝洛陽郊區的龍門香山,這裡以盛產香葛而聞名。晚年白居易常常流連此處,自號「香山居士」。
這是和朋友一起遊歷觀賞這裡的紅葉。
晚年的白居易因為有風溼一類的病痛,所以出行,還需要坐在山行的竹轎子上。
這是十月一日,早冬的山,霜降之後,紅葉更加彭勃鮮豔。
這裡的紅葉象是在燃燒,卻並沒有火,這裡的紅葉像花一樣紅,卻不等待春天。
一排排的紅葉樹,象紅色的帷幕帳篷,紅葉簌簌飄落,就像是剪碎的紅絲巾,從天上降落下來。
我停下了轎子,和你站在風口樹下,那迎面而來的紅葉如雨,讓我們如沐天花。
這景色唯美而靈動,仙美而大氣。
難怪白居易叫自己「香山居士」。
死後,他就葬在香山。

「遠上寒山石徑斜,白雲生處有人家。
停車坐愛楓林晚,霜葉紅於二月花。」唐 · 杜牧《山行 》
杜牧的這首《山行》創作年代已經不可考。他一生遊歷廣泛,在京城和江南多地,都做過官。
通常這首詩被認為寫的是晚秋風景。但是這寫的是南方還是北方的山行旅遊呢?
在北方,楓樹紅得早,且山的海拔都比較高。
在南方,楓樹比北方普遍,但是通常楓樹紅葉要在早冬甚至仲冬才看得到。
一條彎曲的石頭路,一直鋪上了高高的秋冬的山巒。
抬頭看去,那高山之上,白雲繚繞之處,還有山裡人家。
我的馬車走到了半山上,這裡有楓林一片,斜陽金麗,我就在這裡坐了下來,身邊是楓樹,頭頂是紅葉,腳下是落葉,視野眺望下去,是滿山滿谷的楓紅。
那打霜之後,反而更紅的楓葉,比春天二月的花更紅更豔,更絢爛啊。
楓紅和夕陽交合成一曲宏大壯麗的,令人振奮的歌。
讓人沉醉,久久不願離開。
從個人的角度,我自然會認為這是杜牧中年之後的作品,有著個人情懷的寄寓。
杜牧曾喜歡的是清新的二月的美好,但是官場沉浮,人生變化,在他三十多歲之後,審美和心境逐漸變得成熟起來。所有的二月必然會過去,所有的青春也會流逝。但是杜牧的柔軟在於,在他最落魄的時候,總是遇見了人間的溫暖,那個曾經被他垂憐的少女,居然變成了拯救他心境的貴人。在經歷了人生風雨而不變的溫情裡,杜牧也學會適應了季節和人生的改變,學會欣賞熱愛一切成熟壯麗的美。
是的,季節總有秋冬,人生也是。
但是霜葉比春花還紅,直照人心,是溫暖給予他的力量,並化作他自己的堅韌和樂觀。

「十月清霜萎綠莎,翻看紅錦絢山阿。
天公也有才人習,晚景詩尤綺麗多。」 清 · 趙翼《山行看紅葉》
這是清朝的詩。
十月的清霜,讓綠草都枯萎了,但是卻有另外一種如錦的紅,絢爛著山林。
老天也彷彿有才子特殊的清新喜好,妝點這冬天的景色,如詩如畫,清美綺麗啊。
看到滿山的紅葉,你會發現冬天也未必是寒冷蕭瑟。
那明豔絢爛的紅,也是冬天的色彩,讓你從內心燃燒出暖意。
人生最美也是夕陽紅下楓樹紅,滿山紅葉旖旎多。

初衣勝雪為你解讀詩詞中的愛和美。#紅葉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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