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鄰居老王，上個週末硬是把他家門口那棵長了快十年的金桂給刨了，動靜大得半個小區都出來看。我過去遞根菸，問他這樹招誰惹誰了，開花的時候滿樓道都跟著沾光，多好。
他擦了把汗，壓低聲音說：你不懂，這玩意兒邪乎，老話講『門前種桂，家敗人散』。
我那口茶差點噴出來。桂花樹，這在我們這兒多常見的樹，怎麼就跟家敗人散扯上關係了？這事兒一下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，非得弄個明白不可。
這不問不知道，一問還真有點邪門。老一輩人，特別是信風水的，對這樹忌諱頗深，根子出在名字上。桂和鬼同音，這就犯了大忌。你想想，誰願意家門口天天杵著個鬼？民間傳言裡，它更是被列入四大鬼樹，跟桑樹（喪）、柳樹（流）、槐樹（槐字裡有鬼）並排站著，成了不祥的代名詞。
還有本叫《陰陽宅經》的古書，裡面有句更嚇人：院內桂花，宅外鬼還，意思就是你家院裡種了桂花，鬼魂就在門外打轉，不肯離去。這話聽著就讓人後背發涼，也難怪老王那麼緊張。
可這事兒就怪了，既然是鬼樹，為什麼古代那些考功名的讀書人，又把考中狀元叫做蟾宮折桂呢？這不是盼著自己跟鬼沾邊嗎？這前後矛盾的說法，到底哪個才是真的？
其實，所謂的風水禁忌，往往是把生活裡的麻煩事，包裝成了一套玄學理論。你把那些嚇人的話外衣剝掉，剩下的全是實實在在的生活問題。
我們先說陽光。一棵成年的桂花樹，樹冠撐開能蓋住十幾個平方，你要是種在門前，好傢伙，整個屋子整天都別想見到太陽。屋裡陰暗，衣服晾不幹，人待久了也容易沒精神。清朝就有記錄，一棵五米高的桂花樹在正午時分能遮擋掉八成以上的陽光，這可不是小數目。長期住在這種環境下，心情能好才怪。心情不好，夫妻吵架，工作不順，自然就覺得是運氣不好，回頭一看，就把鍋甩給了門口那棵樹。
再說落葉，桂花雖然號稱常綠，但它是一年到頭都在換葉子。風一吹，門口就是一層，三天不掃就沒法下腳。有園林機構統計過，一棵中等大小的桂花樹，一年掉落的葉子能有二十多公斤。這相當於每天都要處理一小堆，尤其碰上下雨天，葉子粘在地上又溼又滑，老人小孩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倒。這種日復一日的煩惱，誰受得了？
最後是香味。桂花的香氣在開闊的馬路上聞著是心曠神怡，可要是在一個小院子裡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空間小，空氣不流通，開花期一到，那香味就跟加了濃縮劑一樣，整天往你鼻子裡鑽，聞久了能把人燻得頭暈腦脹。這道理跟香水一樣，噴多了，再好的味道也成了負擔。
這麼一分析就全明白了，古人說的氣口被堵、陰氣重、運勢受阻，翻譯成大白話就是：你家門口這棵樹擋光、掉葉、味道還衝，搞得你家裡又暗又髒又悶，住著能舒服嗎？人住得不舒服，自然萬事不順。這不是玄學，這是最樸素的環境心理學。
那是不是桂花就真的不能種了？當然不是。說到底，不是樹的錯，是地方沒選對。
實際上，桂花在文化裡還有另一張臉，一張特別吉利的臉。桂不也諧音貴嘛，所以又有門前栽桂，貴人入門的說法。古時候，人們把桂花看作是富貴、榮耀的象徵。送朋友桂花，是祝福他平步青雲。中秋佳節，一家人坐在桂花樹下賞月，那香味就是團圓的味道。就連現代科學也來湊熱鬧，研究表明桂花裡含有豐富的抗氧化物質，泡水喝對身體有益。
所以你看，同樣一棵樹，在不同人嘴裡，一會兒是鬼樹，一會兒是貴樹，它到底是什麼，全看你怎麼對待它。
想在家裡種桂花，其實簡單，記住幾句老園丁的口訣就行：離門五米，離窗三米，選矮品種，常修枝。
別把樹種在正門口，那塊地留著給陽光和風。可以種在院子角落，或者側院牆邊，保證離房子有足夠的距離。這樣一來，香味能飄過來，但不會太濃；落葉也方便清掃，不會堵在門口。如果家裡院子小，或者住在樓房，那就更簡單了，養一盆四季桂。這種品種個子小，香味也清淡，花開四季，往陽臺一放，既不佔地方，又能時時聞到花香。
買樹苗的時候也得問清楚，金桂長得最高大，香味最霸道，適合公園綠地，不適合小家庭。銀桂、丹桂就溫和一些。最好的選擇是日香桂或者矮四季這樣的品種，打理起來特別省心。
說到底，風水這東西，與其說是迷信，不如說是老祖宗用他們的方式總結出來的居住舒適度指南。他們不懂光合作用，不懂空氣動力學，只能用氣、煞這些詞來解釋為什麼這麼做會更舒服。
把桂花種在該種的地方，讓香味飄進生活，把煩惱掃進垃圾桶。每年秋天，推開窗，聞到那熟悉的甜香，泡一杯桂花茶，這日子，不就舒坦了嗎？至於老王，他刨了那棵樹，換上了一片月季，也挺好，畢竟，讓他自己住得舒心，才是最重要的風水。你說呢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