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統節氣已經是立冬，但是當代以氣溫法劃分，以連續五天平均溫度低於10度，才算入冬，長江以南大部分地區，此時正是最美清秋。
久不去公園，趁空走走，遠遠看見遠處一片紅花，原來是月季園的月季，依然綻放，在這樣黃綠多而紅花少的季節，分外打眼。走近一看，滿園月季花開，但是和春天的月季開得又不同，此時枝葉明顯少了一多半，倒是顯得花朵，格外鮮明。有長枝上矗立的大花，紅豔豔的，想到一句，「花兒為什麼這樣紅」。
月季原產中國中部地區，是薔薇的近親。在唐宋之前，都被叫作薔薇。隨著宋朝花卉需求的擴大，這種能夠四季開花的薔薇，就被單獨分列出來，並且發現了它和薔薇的一些不同。
薔薇多攀爬藤，且有落葉期，秋冬時段，葉子就會枯萎。薔薇刺是針圓型小毛刺。
月季花則是灌木，四季常青，就算落葉，秋冬時期也不會完全謝光。花枝向上，刺則是偏平狀。月季植株健壯，可栽種在花壇裡，也可盆栽。
最重要的是，在溫潤的環境下，可以四季開花。
比如我所在的長江中部地區，在戶外月季花最盛於晚春初夏，盛夏炎熱，則進入無開花期，而在晚秋初冬，則再次開花。甚至在大雪天裡，也能看到雪中月季的麗影。
如果是在室內，則全年都會開花。
所以在宋朝開始起，月季就有了日日春，四季花，月月紅這樣的美稱。
在秋冬這樣清寒，萬花不放的自然環境裡，看見月季花開，的確是眼前一亮。
「月季只應天上物，四時榮謝色常同。
可憐搖落西風裡，又放寒枝數點紅。」北宋 · 張耒 《月季 》
張耒和我一樣，也是在這樣清寒的時段，看到了月季花開吧。
是一種驚訝，一種驚豔，轉而又是一種複雜的感慨，帶著敬佩和欣賞。
月季花，只能說它是天上的物種，是不平凡的物種。
春夏秋冬，都會開花，且花開色澤依舊明豔。
是最可愛在這樣萬木搖落的秋風裡，這月季枝頭，又開了數朵的紅花。
在古代漢語中，可憐，是乖巧可愛的含義，隨著時間的推移，這種可憐又加上了一種悲憫感。
但是放在這首詩裡，可愛可憐的含義都有。
是問月季花，為什麼在這樣的季節，還這麼熱烈的開花？
從植物學看，這是月季這個物種，爭取最大的生存和延續，儘量多開花，多結子，才不會在眾多的草本中淹沒斷代。薔薇勝在能攀爬，在春夏季節鋪展絢爛的花朵，而月季勝在忍耐，在秋冬裡也開花結子。這是薔薇科的互卷造成的。
「路徑來雲母，香菸散寶峰。
山深看月季，僧靜得秋容。」明末清初 · 黃宗羲 《淨妙寺》節錄
我是真喜歡這首詩。因為一種靜。
一種朝山，嚮往寧靜的心，趨勢人前往踏山。秋天的山，或空翠，或斑斕，都很難有春天那種繁榮幽邃之美。
雖然白雲深處有禪寺，香菸嫋嫋出高峰。
但是若是在山裡禪院中，看到盛開的月季花，那種山中別有洞中春的美好，瞬間就化解了疲勞。
而這裡的僧人只是平靜地打掃庭院，澆灌花朵，一種有別於人間流轉的倉促感，在這裡消失了。
所謂永恆，未必是至高至遠，而在於某處，以為冰雪寒涼之地，有花靜靜開。
「玉簪殊有道人風，月季新苞數點紅。
豆架瓜籬盡瀟灑，一年秋色蓼花中。 」清 · 張英《小庭秋草作花》
這是秋天的類似農家的小庭院。白色的玉簪花靜靜開放，月季花酬蓓蕾，搖曳了幾朵紅花。
院落邊上有豆架瓜藤，連綿生長。
而院落的邊上，潮濕的地帶，一片蓼花粉紅搖曳。
這裡包含了秋天數種花卉，將這裡打扮得生機盎然。
這是大學士張英的家園故居，63歲的他退休回到桐城老家，迴歸田園。
一生清廉為官謹慎的他，在這裡才算真正的舒心。
他望著月季花，白髮紅花，面有笑容。
「日及花兼月月紅，看從初夏到秋風。
思量舊句還堪笑，開落都忘一念中。」 清 · 祁寯藻《栽花二首 其二 》
這是詩人親手種植的木槿花和月季花，兩種花卉，從初夏，就開花，一直開到了晚秋。
或者連他自己當時種植的時候，都沒有想到過，木槿花的開花期這麼長，而月季更是持續不斷的花開，一朵一朵紅豔豔。
之前他寫過什麼呢？木槿花在傳統文學裡，是朝開暮落之花。一般人是為了加固籬笆才會種植木槿花。而月季在清朝已經是普通花卉。
他終於知道自己以前是多麼的淺薄。
這些植物，以繁茂長久，不斷的花開，點亮他的眼睛和心情。
花開花落的悲感在現實中是不存在的。月季花開，真是月月紅。
「仙子凌晨理醉容，餘脂都灑綠雲叢。
天風一夕開閶闔，吹散（開）秋花月月紅。」 明 · 夏原吉《題趙侍郎所藏畫三首 其二 月月紅》
秋天裡翠葉紅花的月季，連綿成片，在秋風中，有花開，也有蓓蕾生，花朵嬌豔，在秋光裡，別是胭脂紅。且這胭脂一樣的花，還帶著秋露清香。該怎麼形容這種美呢？
這是天上的仙子，在凌晨梳妝，還有宿醉，於是手裡的胭脂不穩，帶著酒香，就灑落了。
結果一陣風，將脂粉吹落人間。
人間的綠葉叢於是開出了繁盛的月季花，星星點點，還帶著仙子的酒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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