瓶子擱在窗臺上，水清得能看見根鬚在裡面漂。一叢一叢，白白嫩嫩，半個月沒動它，水位也沒下去多少。
她蹲那兒看了半天，嘀咕了一句：這玩意兒成精了吧。
早先那陣子不是這樣的。她養了兩年多，死一批補一批，陽臺角落裡堆著七八個空盆，泥都乾裂了。有一回她出差回來，掀開遮陽網，幾棵老樁直接化水，捏起來跟果凍似的，她也沒說話，拿小鏟子連盆端了扔進垃圾桶。
有人說她太勤快，有人說她太懶，其實都不沾邊。她家南陽臺看著光線敞亮，玻璃一隔，紫外線擋了大半，再被晾衣架和隔壁樓的牆一遮，真正曬到直射光的時間短得可憐。多肉不長成豆芽才怪。
再說她上班忙，只有週末想起來才澆一回水。夏天家裡沒人不開冷氣，悶熱一蒸，培養土裡跟蒸籠似的。這幾樣湊一塊兒，換誰來養都夠嗆。
她男友從來不養花，倒是看出個門道來——沒硬著頭皮換品種、改土，乾脆繞開，把多肉扔水裡。
我先說清楚，不是直接把根泡進水裡完事。脫盆之後，土要清理乾淨，根剪短，晾上一兩天再上瓶。剛上瓶那會兒根別泡進去，只挨著水面或者留一點縫，等水耕根自己長出來，再慢慢加光照。一上來就曝曬，葉子會縮水，皺巴巴的像老太太的手。
男友第一次搞的時候，把根泡得沒過了頭，第二天水就渾了。他拿牙刷去刷，根被折騰掉一小截。後來他索性不管，只加水，反倒長了。
水耕有件事躲不掉——玻璃瓶里長青苔。他一開始一週刷一次瓶，自己累，根也遭罪。後來改成半個月加一次水、兩個月刷一次瓶，瓶子反而大半時候清透得很。
瓶口那圈水垢我有印象，上禮拜他蹲在陽臺，拿舊牙刷蘸著白醋蹭。蹭到一半，樓下有人喊收舊紙箱，他探頭看了一眼，說不要了，又回去接著蹭。
姑娘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說這瓶子里根長得比土裡那會兒還壯。他說那可不，根天天泡著水，不愁渴。她又問，那以後都不用換土了？他沒接話，拿手撥了撥水面。
那天下著小雨，窗臺外面滴答滴答的，瓶子裡的水紋一圈一圈晃。
不過話說回來，水耕多肉扛不住露養。夏天太熱、冬天太冷，只能擱室內窗邊，想上色好看，最好補一盞燈。她家窗邊剛好有插頭，她男友從網路上買了個幾十塊的補光燈，白天開著，晚上關掉。
她說這玩意兒跟養魚似的，根在水裡搖搖晃晃的。他說你那魚缸裡養了仨月，魚都翻肚了，還好意思說。
那會兒葉子還是綠汪汪的，沒上色。
後來又過了些日子，她發現瓶子挨著光那面的葉片尖端泛出一點粉。她舉起來對著窗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沒說話。第二天她上班前，往瓶裡添了點水，擱回原處。
窗臺上的影子拉得老長，瓶子裡的根還在飄。不知道明年還結不結——哦不對，多肉不結。她前兩天還說，要不把那幾棵也扔水裡試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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