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刀刃卡進果柄，輕輕一旋，那顆果子就落在掌心裡。軟得不像話，指頭一按就凹下去一個窩。皮薄得透光，掰開，裡面是蜜一樣的紅絲。
這是上週末的事。院子裡那棵無花果，今年第三茬果了。
五年前頭一回種它，純粹是被葡萄折騰怕了。那陣子搭架子、抹芽、疏果，雨水一多葉子就長滿斑點，果子爛一串。忙活兩年，吃進嘴的沒幾顆。
後來把葡萄挖了，換了棵無花果苗子。鄰居老周蹲在牆頭看，嘀咕了一句：「這玩意兒能行？連花都看不見一朵。」
花是有的，藏在果子肚子裡。隱頭花序，不用蜜蜂也不用人工授粉，種一棵就結果。老周那話，過了半年他自己又提起來，說見鬼了，沒見它開過花，果子倒是一茬接一茬。
光照這事最要緊。每天至少6小時以上直射太陽，光照不夠，枝條躥得老高，果子小、甜度低，還掉果。我把它擱在院子南牆根底下，夏天日頭從早曬到晚。北邊的陽臺就別想了，那位置養養黃金葛還行。
盆倒是換過一次。原來那個太小，口徑也就二十來公分，根把土都頂了出來。後來換了個大盆，口徑至少30公分以上，越長越旺。
配土不用講究，園土混腐葉土，摻一把粗河砂。它就怕一件事——積水。盆底墊發泡煉石，那個排水層是命根子。
去年冬天那場寒潮，零下七八度，我忘了搬進屋。葉子全凍蔫了，枝條一碰就脆斷。以為完了，誰知道春天又從根上冒出幾根新枝，當年就掛了果。耐寒這事，零下5℃以內露天沒事，低於零下10℃就得做防寒。北方地植要堆土、裹枝幹。
澆水有個笨辦法。指頭插進土裡，表層幹下去兩三公分，再一次性澆透。夏天曝曬的日子勤快點，陰雨天就歇著。它耐旱，短期幹幾天死不了，長期泡在水裡才要命。
施肥也簡單。春天發芽給點有機肥，冒了果子換成磷鉀肥，十天半個月一次薄肥。氮肥別多，多了光長葉子不結果。
剪枝更是省事。冬天落葉後剪掉細弱枝、交叉枝就行。當年長的新枝當年就結果，不用像葡萄那樣養結果枝組。
我家那棵是波姬紅，果子個頭大，紅皮紅肉。鄰居家種的青皮，清甜清甜的，老院子裡種得多。多雨的地方聽說斯特拉不容易裂果，南方朋友可以考慮。陽臺小盆栽選紫色波爾多，果子小巧緊湊。
澆完水蹲在那兒看了半天，那棵樹的果子又熟了幾顆。果柄微微發軟、底部裂開一道小口，顏色沉下去。摘下來，皮薄得兜球不住汁水。熟透的無花果不耐放，摘下來頂多放一兩天。不過這也是自己種最值的地方——市面上賣的大多是七八分熟摘的，哪比得上樹上完熟的這個味兒。
牆外頭有個人喊了一嗓子，問我家這樹幾年了。我說五年。他說他家那棵光長葉子不結果。
八成是光照不夠，缺光是最常見的原因，苗再大也只長葉子不冒果。也可能氮肥喂多了。
還有個幼苗期的事。第一年別讓它掛太多果，養分透支了，後幾年產量全掉下來。先養樹，樹壯了再讓它結果。我當年沒捨得摘，後來兩年果子明顯小了一圈。
果實快熟的時候，白頭翁那幫傢伙比我還著急，專挑裂口的啄。只能套防蟲網袋，一個套一個。
白漿沾到手上會癢，過敏體質的人得戴手套摘。上次忘了，小臂起了一片紅疹子，癢了兩天。
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，影子在地上晃。那棵無花果在牆角站著，不聲不響的，比葡萄省心太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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