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邊那幾壟中油雜501，角果黃了八成，我掐開一粒，籽粒硬邦邦的，顏色發紅褐。隔壁老周蹲在地頭抽菸，說他家那兩畝也是這個品種，稀稀拉拉沒幾株，角果倒是不少，就是籽粒癟。
他去年秋播的時候，一畝就撒了一百五十克，說老輩子種油菜都這麼幹，留一萬來株，通風透光。我說這個品種跟老的不一樣，它葉片像手掌一樣張開，不互相壓著，光能漏到下面去，能密植，中等地力放到兩萬五到三萬株一畝，靠一群植株一起拿產量。
老周不信。
他前年種的時候，9月初看天涼快了就急著下地，秋溫還高，油菜噌噌往上躥，冬前就抽了薹，一場寒潮過來，凍得七零八落。他當時還說這品種「名不副實」。我指頭按了按自家地裡的土，潮的，告訴他晚稻收完騰田都十月中旬了，這品種耐遲播，10月上中旬甚至中下旬搶播，管理跟上照樣有收成，但拖到11月再播，誰也救不了。
老周把菸屁股摁滅在土塊上，沒接話。
想起去年開春那陣子，我家油菜剛抽薹，薹高八到十二公分的時候，我追了一遍肥，弱田補了五公斤尿素加五公斤鉀肥。老周沒追，他怕花錢。到開花期，連續陰雨那幾天，我去看他家地，菌核病從下部老葉往上蔓延，白毛一片。他還說這品種抗病不用管，我說它只是耐性好，不是免疫，春天多雨照樣爆發。初開花期前後要打一遍「一促四防」，磷酸二氫鉀加硼肥加防病藥劑加防蚜蟲的，重點噴中下部。
老周蹲在那兒不吭聲，半天說了句，你們是不是也這麼弄的？
這品種含油量確實高，官方區試資料五十點三八，普通油菜大多四十二到四十六。同樣一百斤菜籽，能多榨好幾斤油。但前提是後期不能缺鉀缺硼，不能早衰，否則含油量照樣往下掉。老周不懂這些，他只看見我秋天收籽的時候角果不裂，機器一收乾乾淨淨，他那邊人工割了兩天，還掉了不少粒。
今年冬天我控了旺，六到八片葉的時候，晴天下午噴了一遍巴克素，苗子壓矮了，根莖粗實。老周沒噴，他苗子細長拔高，開春一場風，倒了一半。他問我是不是用了什麼偏方，我說就這一招，說明書上寫著，配比按說明來。
割了幾天油菜，手背被葉緣拉出幾道細印子，火燒火燎的。田埂邊上一叢蒲公英，絨球被風吹散了一半，剩下幾撮還倔強地立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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