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口按在樹皮上的時候，手得穩。刀刃斜著下去，咔的一聲輕響，感覺像是切進一塊硬橡皮裡。從橫斷面皮層處縱切那一刀，剛好到木質部就得停，挑起皮層去掉一半，剩下半片薄薄的皮蓋著。
去年春天接木的那棵樹，今年已經掛果了。
果子還沒熟透，青黃相間地墜在枝頭。我摘了一顆掰開，肉是白的，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，甜度15%以上是有的，那種鮮甜跟市面上賣的不一樣，帶著一股枇杷特有的清香氣。這品種叫太平白，麗水本地這幾年推廣得多。接木的時候挑了枝結果三年以上的母樹，剪的1到2年生春梢，粗度1.0到1.5公分，芽眼飽滿，手指捏上去鼓鼓的。
削穗那一下最講究，45°角削斷，翻轉過來再平滑削一刀，削口長約3公分。削好的接穗泡在清水裡洗掉茸毛，晾乾，剪掉葉片和末端幼嫩的部分，只留一段短葉柄護著芽眼。我接木的時候動作快，削一根插一根，不讓切口在空氣裡多待。用寬1.5到3.0公分的塑膠薄膜逐圈捆緊，砧木切口和接穗頂端全封死，只露芽眼。
村東頭老周前年秋天也接過一次，用的是腹接法，砧木不去頭，斜切一刀直接插進去。那批貨到現在還有兩棵沒活過來。存活的倒是活了，但當年沒形成花芽，第二年一整年光長枝子，第三年才見著果。他蹲在樹底下抽菸，說早知道就等春天再動了。
接木的時間確實是關鍵。春季1到2月，春梢萌動之前最合適——氣溫慢慢回升，傷口癒合快，當年就能形成花穗，次年結果。秋天9到10月雖然雨少好存活，但那年結不了果，等於白等一年。我那年是立春前三天嫁的，刀口切下去的時候，樹皮和木質部之間有一點水潤的感覺，就知道是時候了。
樹齡不一樣，接木的芽數也不一樣。3到5年的樹，每株接5到8個芽；5到10年的，10到20個；10年以上的大樹，能接20到30個。接木的部位選樹冠內直徑2到3公分粗的主側枝，離地面一米左右。接穗要均勻分佈，不能擠在一處。
樹冠太高，我站在梯子上，梯子腿陷進泥裡晃了一下。
接完之後的頭兩個月最操心。2到3周就能看出死活，芽眼瘦了、接穗發乾，那就不行了，得趕緊補。春天切接的，接芽萌發後自己會破膜，不用人去管；秋天腹接的，要等到第二年3月底，在接芽上端0.5公分處剪砧露芽。解綁的時間也有講究，6到7月，春梢木質化了再拆。
介面下部的砧木芽要抹掉，不然搶養分，新梢長到25到35公分的時候摘心，促發分枝。新梢弱，風一吹就歪，我用木棒綁著固定。水肥也得上，春梢、夏梢、秋梢抽發前各施一次，每株腐熟人畜糞水20千克，加尿素0.2千克。葉面也噴磷酸二氫鉀。
有棵樹的接穗活了，但新梢長到75公分的時候不對勁。拔水枝，得分次去掉，上面結的果穗也一併疏掉，不然營養全被它吸走了。我還買了兩瓶20%二福隆懸浮劑，3000倍液，專門防枇杷黃毛蟲和天牛的。那東西咬新梢，一咬就是一片。
夏天太陽毒的時候，裸露的樹幹上我用稻草裹了一圈，怕曬傷了。接木膜底下封住的地方，又塗了一層乳白膠，紫外線進不去，愈傷組織長得快。
老周蹲在樹底下，指頭掐了掐新出的葉子，嘀咕了一句：就是不知道明年這果子到底能不能趕上趟。
這兩年果子結得好，當初的苦功夫沒白費。
刀刃在石頭上磨了兩下，又薄了一層。我把它用布包好，塞進抽屜裡，明年春上還有幾棵老樹等著換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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