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肚按在灶臺和牆磚的交縫上，蹭出一層油膜，黏糊糊的，混著細碎的黑渣。螞蟻排成一列，順著這縫往冰箱底鑽。快一週了，每天早晚都能見著，三五隻，不多，卻從不斷。
起初沒當回事，覺得開窗爬進來的，拍死拉倒。鄰居大姐反倒訓我，說她家那回就是從零星幾隻開始的，拖到櫥櫃底板發軟起皮，鏟開裡面全是潮漬。
當時沒聽進去。她家那是水管滲了半年，我這兒又沒漏。
廚房地面一直是乾的。
真正覺得不對勁是昨晚，蹲地上擦地磚縫，白毛巾一過，發黑。滾圓的黑印子，擦三遍才淡下去。平時不是不拖地，是拖把夠不到這兒，常年蹲下擦。忘了多久沒蹲下來看這縫。
家貓這時跳上灶臺，碰翻了筷筒，嘩啦一響，它倒見慣不怪，尾巴尖一搖，又躍到窗臺去。窗臺擱著一盆蔥，葉子尖兒有點黃，底座的土面冒出十幾只螞蟻，沿著盆壁爬上爬下。
蟻可真挑地方。培養土表面刷過一遍乾燥劑，本不該潮。
我伸手探進櫥櫃最裡側的夾層，指尖抵著管道介面，涼的，有點潤，抽回來聞，一股悶悶的黴味。系統裡說的沒錯，小黃家蟻專奔暗潮有水的地界定居，密水處不到徹底乾透，殺它多少輪都白搭。
鄰居大姐就是活例子。她那回找家政拆櫥櫃，水管介面的密封圈早老化了，水不走明面，滲在夾層裡，板材全泡酥。家政師傅說，螞蟻天天在那吃席，就是來報信的，誰都沒當回事。
她讓師傅換了密封圈，又擱了兩包乾燥劑在櫃角，牆角發黴的木板刨掉重補。這個夏天沒再見著螞蟻。
我蹲到餐邊櫃側面，拿手電筒照出一圈光暈。櫃底和踢腳線的縫隙裡，幾粒米白色碎屑，一小片油漬，像哪次倒飯灑的，已經乾透了，螞蟻還在圍著轉。
鹽罐和米袋都封了口，零食碎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掉的。螞蟻眼裡這些都是倉庫。
灶臺縫、冰箱散熱片底、高櫃滑軌的槽裡，手摸進去全是粘的。平時不抬頭看，真不知道藏了這麼厚一層。
忙活到傍晚，窗玻璃上停著只花蚊子，沒去拍。秋天了，一陣一陣的風，吹得盆裡那棵荊芥葉翻面。這東西驅蟲的傳說聽了不少，我叉著手看了一會兒，沒見著有什麼用。
擦完地板，蹲得腿發麻，索性盤腿坐地上，拿玻璃膠把牆角那道蟻路封死。膠槍剛推兩下，一隻螞蟻繞過新的膠痕，沿著門框爬上去了。換條路，照樣通到垃圾桶邊。
清理才是正事。斷糧斷水，比堵路管用。我在櫃子角落放了碗清水兌了點糖，差得遠，先引出去一批，堵嘴裡的縫隙。
晾乾的擦巾沒收，就搭椅背上，夜風穿堂，微微吹動。窗臺那盆蔥挪到了外面，螞蟻少了，剩下幾隻沿著花盆外壁轉圈，爬去又爬回，像是在找什麼。
樓下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飯，聲音拖得很長，淹沒在晾衣繩上拍打的被單裡。
不知道是哪一步真正起的作用，也可能是通風管用了。反正從第三天起，廚房檯面上就再沒見過螞蟻。鄰居大姐經過瞧見我櫃門大敞著，腳步聲在樓道里頓了頓，低聲自語一句：「可能就是少蹲那幾回。」
冰箱嗡嗡響，我抬頭看了看吊頂角落，那裡也有一道細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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