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牆根那棵百日紅，杆子細得跟掃帚柄似的，葉子薄薄的，黃綠黃綠，一年到頭就頭頂上稀稀拉拉冒了幾串花，顏色也淡。
邊上那棵矮生百日紅倒是開得熱鬧，紫粉色的花團擠在窗臺底下，風一過，整棵樹都在抖。
小區裡遛彎的王姨每回走到這兒都停下來看兩眼，有次她指著那棵瘦的，跟旁邊人說，這棵怕是活不成了。這話說了兩三年了，樹還活著，就是一直那樣。
家裡人當初選位置的時候，圖的是北牆根清淨，夏天日頭毒，想著樹靠著牆能涼快點。挖坑那天我還在場，坑底撒了把複合肥料，土踩得實實的，澆了透水，苗子直溜溜地立在那兒，當時看著哪哪兒都好。
剛栽下去那半年，新芽抽得挺歡，我還以為揀著便宜了。哪知道第二年春天，別家百日紅都冒花苞了，這棵光長葉子，枝幹倒是抽得老高，就是一朵花沒有。
後來才琢磨過味兒來，百日紅是強喜光的樹，每天直射太陽光少於6小時，花芽分化就費勁。北牆根那兒，上午太陽照不著，下午又被隔壁樓的影子擋一截，一天下來能曬夠兩個鐘頭就算不錯了。
她家以前在大門口種過一棵，剛移植那會兒她還拍照片給我看，樹幹筆直，分支點老高，看著就精神。栽的時候離門樓子太近了，她老公說沒事，樹長得慢。結果三年工夫，樹冠鋪開來快4米寬，枝子直接搭在屋簷上，下雨天牆根那兒溼乎乎一片，青苔都長出來了。後來實在沒法子，鋸了半邊樹冠，樹形變得歪歪扭扭的，看著心裡彆扭。
庭院裡栽百日紅，位置比苗子金貴。
樹苗好壞是看得見的，根壯不壯、皮光不光滑、芽眼鼓不鼓，一眼就能瞧出來。位置合不合適，當時看不見，得等個兩三年，樹自己告訴你。
選位置記住一條：坑底墊層腐熟有機肥，肥上面蓋一層土再放苗，根不能直接碰肥。挖坑的地方要避開北牆根、大樹的陰影、管線的上方，尤其是地下埋著排水管的地方，種下去確實是兩三年沒事，等根系長開了，日子就不好過了。
澆水的道理更簡單，百日紅耐旱得很，土乾透了再澆透，見乾才澆。怕就怕積水，坑挖在低窪處，雨季的水排不出去，根泡在溼泥裡，不出兩年就腐根了。
北邊那棵，一直就那樣。
去年入冬前，我拎著剪子過去想給它修修枝，蹲在那兒看了半天，枝上落了一層灰，葉背翻過來，星星點點的白粉。白粉病，通風不好，光照又差，年年到梅雨天就犯。
剪子舉起來又放下了。
開春在花市又見著賣百日紅苗的，矮生的，株型也就一米來高，種在窗臺的大陶盆裡，紫花開得正旺。老闆說這品種不用管，曬曬太陽就行。
我蹲在攤前看了好一會兒。
她又問那棵北牆根的樹咋樣了。我說還那樣，瘦巴巴的，但好歹活著。
她說，要不挪個地方？
我說，挪啥啊，根都紮下去了，動了傷根，更緩不過來。
她噘了下嘴，說再養一年看看吧。
這一年，它就那樣在牆根立著。夏天澆水的時候，手掂著水管子衝樹根，水滲得倒是快，不知道是不是地基當年墊了層灰土，水存不住。
反正後來就那樣了。
窗臺上那棵矮生的，倒是越開越旺，開花期過了又開，斷斷續續開了大半個夏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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