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子伸到那盆聖誕伽藍菜跟前，刀刃貼著一根細溜溜的徒長枝根部，輕輕一合，斷了。斷口滲出一點點水，清亮亮的。這盆花從夏天到現在，綠得倒是很賣力，葉子一片疊一片，就是不見一個花苞的影子。陽臺上蹲了快半年，光長個兒了。
其實入秋之後它才真正睡醒。夏天那套保命養法，不敢剪、不敢曬、不敢施肥，到深秋就只能看一盆綠葉子。我去年就是這麼幹的，等到十一月，鄰居家窗臺上都冒花苞了，我這盆還跟菜一樣。今年下狠手了。
第一刀下去，把夏天攢的細弱枝、殘花梗、底部發黃的老葉子全清了。那些東西留著就是白耗養分，還擋風。過長的枝條截短三分之一，只留底部三四對厚實葉片。內部交叉枝、重疊枝也疏掉幾根，讓每根留下的枝條都能曬到太陽。剪完看著禿了不少，盆面空蕩蕩的。
剪刀擱在窗臺邊，刀刃上還沾著點綠汁。樓下有人收被子，拍打聲一下一下傳上來，悶悶的。我蹲在那兒又掐了幾根剛冒頭的小側芽，等它們長到四五公分再掐頂，逼著再分兩三根側枝出來。側枝越多，花頭越多。這道理跟摘心一個樣，就是下手的時候總有點捨不得。
光照這事得反過來。夏天怕曬，天天往陰處挪；入秋之後直接搬到南向窗臺，每天八小時左右直射光。晚上屋裡開燈，儘量別讓燈光掃到它。聖誕伽藍菜是短日照植物，秋天的柔光就是最便宜的催花訊號。曬足一週，葉片會變厚變硬，邊緣透出一點紅邊。我扒開葉叢看了看，有兩片葉子邊上已經有點發紅了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。
澆水也改了。以前看見土面幹就澆，現在等培養土八成乾透，底部葉片微微發軟發皺，才沿著盆邊澆小半圈。適度的輕微乾旱，會逼著它從長葉子切到開花模式，花芽分化速度能快上一倍。有一回我故意多晾了兩天，葉子軟塌塌的，澆完水第二天才挺起來。鄰居路過看了一眼，嘀咕一句：這麼旱著能行嗎？我沒接話，心裡也沒底。
施肥跟著來。新芽長到兩公分左右，開始用稀薄的磷鉀肥灌根，不噴葉子，七天一次，連續三四次。等枝頭上能看見明顯鼓起來的小花芽，改成半個月一次。別單用氮肥，那玩意兒催葉子，不催花。磷鉀肥灌下去，每個枝頭的花芽能從三五個漲到十幾個以上。我拿小壺沿著盆邊慢慢澆，肥水滲下去的聲音很細，像沙子漏。
那幾天老下雨，窗玻璃上全是水汽，外面的天灰濛濛的。我每天掀開窗簾看那盆花，葉子倒是越來越厚實了。有一根枝條上，葉腋那兒鼓了個小點，米粒大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又過了幾天，別處也冒出好幾個。這下踏實了。
花芽冒出來之後，我反而沒那麼勤快了。肥改成半月一次，水還是老規矩，乾透了再澆。那盆花擱在南窗臺上，白天曬著，晚上屋裡燈亮得早，我就拿塊硬紙板擋在花和燈之間。不知道有沒有用，反正花芽一天比一天大。
今天早上看，最大的那個花苞已經裂開一點縫，能看見裡頭一點粉。樓下那隻橘貓又跳到冷氣外機上蹲著，尾巴垂下來，一晃一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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