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地頭，藥桶裡剩了半桶渾水，我晃了晃，把最後一口嘉磷塞原液倒了進去。塑膠瓶底剩那點，湊到鼻子底下聞，一股酸味，跟去年一樣。去年這時候，我也是這麼蹲著，一瓶藥倒下去，看著牛筋草葉子發黃，以為死了，過了十來天水一澆，原地又冒出一片，嫩生生的，根沒死透。單用嘉磷塞就這麼回事，光灼傷上頭葉子，底下根還躺著，睡夠了一腳蹬開土，長得比之前還兇。那時候也不懂，只知道打藥，打完半個月又滿壟返青。
後來那陣子，我跟著老農技在地裡轉了幾趟，才算把這回事弄明白。他手裡拎著個噴霧器，管子漏著水，滴在土面上。他說嘉磷塞單打不是不行，是缺幫手，就像光桿一個人劈柴，使不上勁。他給我寫了個配比在煙盒上，我到現在還收著：一桶水三十斤，41%嘉磷塞一百毫升，尿素八十克，洗潔精五毫升，攪勻了再噴。尿素這玩意兒，加水稀釋之後能把雜草葉片的角質層泡軟，毛孔張開，藥液順著就往裡鑽，內吸傳導翻倍。洗潔精就是讓藥液掛在葉子上不掉，土辦法，管用。那一桶打下去，三天葉子發黃，七天枯透，跟火燒過一樣，根攥出來是軟的，掰開裡面發黑。
前後我又試了另外幾套，頑固草和老化草各有一副。牛筋草、蘆葦、爬地那類深根老草，嘉磷塞得配固殺草，用量是嘉磷塞八十毫升、固殺草五十毫升，再加八十克尿素。一個管內吸腐根，一個管觸殺滅面，快慢搭著，表裡都沾上。去年果園邊上那叢蘆葦，就是這配方治住的。那東西長得快，一夜躥半尺，根扎得又深又亂，光靠單打根本沒戲。
地上那攤藥液幹了一半，螞蟻繞道爬過去了。園子西頭那棵老楊樹，去年讓風颳斷一根膀子，斷口禿著，一直沒長出新枝來。
荒地那種老高杆草，木質化嚴重，葉片硬得像錫紙，藥噴上去就沿斜面滾走了。老農技教我在嘉磷塞裡滴幾滴氯吡脲，微量就行，能把老化枝幹軟化，藥液才能順著進到根裡。這個沒法給準數，他說憑感覺，滴個兩三滴。
打藥這活兒，講究的是個時辰。正午大太陽底下打藥，藥液剛沾上葉片就蒸乾了，白費勁。得趕在上午九點到十一點，或者下午四點往後，陰天沒風最好。雜草高低也有講究，太矮了根嫩吸收不進去，太高了木質化又滲不進去，十五到二十五公分是那頂好的視窗，葉片張開，毛孔全吸進藥裡。雨水也插不進去腳——打完藥四小時內有雨，這趟就算白乾，雨後的溼葉子也會把藥液衝稀了。
果子掛枝那陣子，打藥得繞著樹走。果樹根淺，貼根噴藥液滲進去，黃葉落果都是輕的。離樹幹三十公分開外下手，根系這邊才安全。打完也別急著翻地，讓藥在土裡走七天，把根爛透了再說。翻早了藥勁兒斷了，根還卡在土裡，來年又冒出來。
那年秋天，地倒是真的安靜下來了。第二年春天到夏天，沒再大規模返草。有人問我說你這方子是咋搭出來的，我說也沒啥，就是一樣樣試。雜草這東西，好像也認生。用了固殺草那套之後，原先那片瘋長的牛筋草，現在開春也蔫蔫的，不知道是藥勁還在，還是草也換種了。
我自己的感覺是，尿素不光幫著除草。一桶水裡那八十克氮，打在地裡，草吸收一部分，剩下滲進土裡，把板結的土慢慢泡鬆了。現在那片地比前幾年好翻，鍬踩下去不咯腳了。說不上是不是這個原因，反正土鬆了是真的。
反正後來我就跟人說，這法子好用。用的時候還是得自己掂量著來，水量、草的高度、時辰對了，效果才出得來。我反正是每年來這麼兩趟，春上一趟，秋上一趟，其餘時間，就不管它了。雜草也有，稀稀拉拉的，也就不當回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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