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刀合攏那一下，斷口擠出一點黏汁，沾在指頭上涼絲絲的。這根開運竹買回來半個月，底下三片葉子已經黃透，耷拉在瓶口邊上，像幾片泡爛的紙。
瓶子太小了。花店老闆隨手抽了八根塞進塑膠袋，我回家找了個裝過蜂蜜的玻璃瓶，口徑還沒拳頭寬，八根杆子擠在裡頭，你貼我我貼你，中間連條縫都不剩。沒幾天水面就起了一層滑膩膩的東西，湊近聞，腥。
後來把爛的剪了，剩下五根換了個敞口瓶，倒也沒再折騰。陽臺上那個舊搪瓷盆還擱著，裡面半盆水曬了三天，綠藻都冒頭了，我也沒顧上倒。
開運竹這東西，說到底不是竹子。學名叫巴西木，老家在非洲，跟我們山上那種劈開能編筐的竹子八竿子打不著。它只是長得像，一節一節的，綠得發亮，才被人安了這麼個討喜的名。所以哪有什麼「幾根改運勢」的生物學依據，所謂旺家，大半是心裡舒坦了，看什麼都順眼。
但根數也不能隨便。八根塞小瓶，根系沒地方伸，葉子一片接一片黃，最後整把扔垃圾桶，這錢花得比燒香還快。
一根的時候最好養。獨杆插在細口直筒瓶裡，水不容易渾，根長得也利索。放書桌、床頭櫃都行，就是擱大客廳裡顯單薄，孤零零一根，像忘了插滿。兩根呢，成雙成對的意思，小夫妻臥室擺著合適，靠窗有散光的地方，別貼床頭。夜裡植物也喘氣，靠太近了有人會覺著悶。
三根是多數人家裡的選擇。福祿壽，高矮錯開一點，中小花瓶就裝得下，茶几上不佔地方。四根爭議最大，有人忌諱讀音，有人又扯五行屬金，金生水，說放書房文昌位對孩子唸書好。我自己的看法，心裡膈應就別硬養，養花圖的是踏實，不是給自己添堵。
五根往上，瓶子的事就來了。細口小玻璃瓶千萬別硬塞五根，底部葉子一泡水，爛起來比你想得快，半個月黃一片，根發黏發臭。要養五根，得選寬口瓶，四長一短錯開插，留點縫透氣。六根八根那些，更得大瓶，客廳角落、入戶玄關擺著氣派，但長根前換水得勤，兩三天就得換一次靜置過的清水。
說到換水，有個事兒挺逗。樓下陳姨前陣子來串門，看見我在給開運竹換水，小聲嘀咕了一句：「你說這玩意兒到底幾根才靈啊？我閨女非說八根招財，結果上個月全黃了。」我沒接話，因為當時正拿剪刀削底下那個斜口，刀片打滑，差點削到指頭。
自來水不能直接倒進去。氯氣刺激嫩根，新買回來沒長根的，最怕這個。接出來敞口放陽臺晾一兩天，或者乾脆用RO純水，黃葉會少很多。買回來的杆子，底部切口早就氧化乾枯了，得拿乾淨剪刀斜著四十五度重新剪掉一小截，斜口吸水面積大，長根快，一般十五天左右能見白根。
腐根了也別幹看著。水發臭、根發黑發軟，立刻撈出來，把爛的全剪乾淨，有條件的拿貝芬替泡十分鐘，晾乾切口，換新水放散光處，別急著加營養液，等新根冒出來再說。
窗臺上那瓶五根的，葉子尖上又有點幹。我伸手摸了摸，葉片硬邦邦的，邊緣捲起來一點。冷氣風口就在斜上方，冷風一天吹到晚，估計是吹狠了。開運竹喜散光，不能曝曬，也不能全黑，靠窗有亮光、通風好的地方最合適。
冬天還得防凍。這玩意兒怕冷，二十到三十度最舒服，室溫低於十度就危險，葉子大片發黃。北方有暖氣的別貼著暖氣片放，南方沒暖氣的，晚上離窗戶遠點。
養久了杆子躥太高，頭重腳輕，瓶子容易倒。拿剪刀從中間截斷，上半段重新削個斜口插水裡，過一陣子又能長根，一盆變兩盆，不用再花錢買。我去年就這麼幹過一回，截下來的那截現在還在北邊窗臺上，根長得跟白鬍子似的。
灰塵也得擦。溼布順著葉片捋一遍，灰厚了擋光，葉子慢慢就暗了。花不了幾分鐘的事，擦完油亮油亮的，看著就精神。
窗外天陰了，陽臺上那盆晾了三天的水，水面漂著幾片不知道從哪吹來的枯葉。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把它端進來。
#優質好文激勵計劃#部分素材來源於網路，如涉及侵犯您的權益，請聯絡我即刻刪除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