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去中國北方不少地方風沙嚴重，農田周圍沒有多少樹木，風一刮，地裡的土跟著跑。要改善這種環境，種樹是最直接的辦法，但問題是種什麼樹。長得太慢不行，十幾年都擋不了風；太嬌貴也不行，種下去三天兩頭要人伺候，成本實在扛不住。而楊樹偏偏有個別人羨慕不來的本事，就是長得快。
在水土條件合適的地方，楊樹幾年就能長出像樣的樹冠，而且容易插枝繁殖，育苗成本相對低。種在村邊能擋風，種在路邊能遮陽，種在農田周圍還能組成防護林，等樹長大了，木材也有用處。1978年中國啟動三北防護林工程，楊樹在不少適宜地區成了重要的造林樹種。那時候大家最著急的是讓土地儘快綠起來，楊樹確實幫了大忙。
後來城市擴張，道路兩旁、公園和居民區也種了不少楊樹。早些年種下去的小樹，一年年長得比樓還高，樹蔭越來越大。可人們對綠化的要求也變了，以前覺得有樹就不錯，如今除了遮陽，還希望樹別亂掉東西、別影響出行、最好一年四季都好看。這下楊樹的老毛病，就越來越顯眼了。
最讓人頭疼的就是飛絮。很多人覺得楊絮是楊樹開花撒出來的花粉，其實搞錯了。楊樹分雌雄，常見的白毛主要來自雌株成熟果實裡的種子。這些種子外面長著細絨毛，風一吹就能飄出去很遠，屬於正常的繁殖方式。楊樹倒是把後代撒出去了，住在附近的人可就遭罪了。
不過，說楊絮一飄就讓人過敏，也不完全準確。楊絮本身不是花粉，但會刺激眼睛和鼻腔，還可能裹挾花粉、灰塵。春天正好也是多種植物的花粉季，很多人把打噴嚏、流眼淚的賬一股腦算到楊樹頭上。更冤的是，並不是所有楊樹都會飛絮，雄株就不會產生這種帶絨毛的種子。要是把整條街的楊樹都當成罪魁禍首，恐怕連不少無辜的樹也算進去了。
飛絮只是讓人煩，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它容易著火。楊絮又細又蓬鬆，落到牆角和草叢裡，一層壓著一層，碰上菸頭或明火，很可能迅速燃燒。尤其旁邊還有乾草、紙屑的時候，火勢就可能往外蔓延。有人覺得拿打火機燒掉白毛挺省事，這不是除絮，是給消防員找活幹。
而在一些北方防護林裡，問題還不止這些。早年栽種的部分楊樹林經過幾十年生長，開始出現樹木衰退、枝幹枯死的問題。楊樹長得快，不代表什麼地方都能一直長好。乾旱地區水分供應跟不上，再碰上病蟲害、樹種單一和管理不足，原本成片的樹林就可能逐漸退化。有些地方當初只顧著種得快，後面幾十年怎麼養，考慮得並不充分。
現在就出現了一個挺矛盾的局面。一邊是居民嫌楊絮太煩，希望把樹換掉；另一邊，城市又離不開這些大樹提供的陰涼，農田防護林也不能說撤就撤。把成熟楊樹砍掉容易，可重新長出一片能遮陽、能擋風的樹林，至少得花好些年。難道為了幾個月的飛絮，就把幾十年的綠化成果一起扔了？
我覺得問題主要出在當年的種植方式和今天的管理要求之間。過去造林講究見效快，樹種選擇和後期照顧在一些地方沒有跟上。現在知道有飛絮，就應該分清雌雄株，針對性處理；知道某片防護林缺水，就要結合當地條件逐步更新，而不是繼續拿同一種樹往裡種。楊樹適合水分條件較好的地方，並不代表它應該包辦所有綠化任務。
目前一些城市已經採用溼化飛絮、藥劑抑制以及逐步更新雌株等辦法治理。對確實衰老、有安全隱患的樹，該更換就更換；對長勢健康、沒有明顯問題的樹，保留下來繼續發揮作用也沒什麼不好。至於新造林，最好把不同樹種合理搭配起來，別再讓一種樹承擔所有任務。真要把這件事做好，恐怕比直接砍樹費事得多。
楊樹從綠化功臣變成被人嫌棄的物件，並不是因為它突然變壞了。幾十年前我們著急種樹，今天我們開始挑樹、養樹，這是很正常的變化。只是每年春天看到滿街的楊絮，別光想著把它們一把火燒了或者把樹全部砍掉。曾經替我們擋過風沙的大樹，如今有了毛病，該治的治，該換的換，總不能連功勞也一併抹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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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樹長什麼樣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