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上篇的文章中，為大家介紹了自然界中植物種子傳播的常見方式——風傳播、水傳播。這次想給大家看看種子其他奇特的傳播方式！
動物傳播：各取所需
大家是否有這樣的經歷，假日時光在山野中游玩，待歸來時鞋褲上粘滿植物的種子，拍也拍不掉，抖也抖不脫，只能耐著性子一點點去除。這些很容易粘在身上的種子或是有刺毛，或是有倒鉤，或是長長的針芒，只待有人或動物經過，它們就會抓住機會把種子傳播出去，如蒼耳、鬼針草、竊衣和牛蒡等都屬於這個型別。
蒼耳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鬼針草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竊衣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牛蒡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有些種子表面可分泌粘液或是果肉黏性極高，這也可以幫助它們完成種子的傳播。在中國廣佈的禾本科植物求米草，它的種子成熟時，表面會分泌粘液，加上芒刺的加持，人和動物途徑求米草叢時，它的種子很容易粘在身上進行傳播。當我們拔除過程中，手指也有一定的黏膩感。我們把視野朝上，有時會在大樹上找到一種寄生植物，學名槲寄生，它的果實成熟時呈淡黃或橙紅色，吸引鳥兒前來取食。有趣的是，槲寄生的果肉黏性極高，鳥兒在取食過程中，有些種子便會黏在身上，被吞下的種子隨糞便排出時，一些種子也會黏在鳥身上或枝幹上。所以，這些鳥兒在享受美味的過程中，也在幫助槲寄生種子的傳播。
槲寄生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在南京中山植物園，有一大片南方紅豆杉次生群落，這便是鳥兒的功勞。紅豆杉的果實外邊，有一圈紅嫩多汁的假種皮，紅嘴藍鵲和白頭鵯等鳥類常活躍在枝頭取食。在它們取食過後，也會把紅豆杉的種子傳播出去。但，並不是所有鳥類傳播種子的過程都是討喜的，如秋冬季裡由青綠轉紫黑的香樟果實，會吸引烏鶇等鳥類作為越冬果實來果腹。當它們食用香樟子後，一團團深色的排洩物，夾帶著香樟的種子從天而降，此時，停在樹下的車子可就遭了殃，滿是鳥兒留下的深色印記。
南方紅豆杉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取食南方紅豆杉的白頭鵯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樟（香樟）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當然，桃、李、杏、櫻桃、海棠等植物還善於通過「色誘」和「味誘」來實現種子傳播的目的。枝頭期盼已久的柿子、亦或是窗邊逐漸變紅的草莓，在果實成熟時，總會被勤勞的鳥兒捷足先登。當然，人類食用水果後丟棄的果核，山林中的齧齒類動物儲存松子、橡子和榛子等，都間接幫助植物進行種子的傳播。有趣的是懸鉤子屬植物，這些植物果實成熟時大都酸甜可口、色澤誘人，人們常摘取它們的果實食用，小動物們也會被這些果實吸引前來覓食。懸鉤子屬植物的智慧在於，為了防止自己的下一代被一鍋端，它們的果實會先後成熟和變色，實現了放長線、廣撒網的傳播目的。
黑莓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山莓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現代研究表明，三蕊蘭的種子因鳥兒的取食更容易萌發，該種蘭科植物與多數靠風媒傳播的蘭科植物不同，它的果實成熟後會變成紅色。白喉冠鵯和白鷳食後果實後，裡邊的種子經消化後隨糞便排出，這些種子的萌發率較未經消化的種子提高了16倍之多。藤本植物油麻藤開花時顏值頗高，濃郁的「花香」著實會令人止步，卻會吸引赤腹松鼠、小泡巨鼠和花面狸等齧齒動物的到訪。這些動物在取食花蜜的過程中幫助油麻藤完成授粉，當油麻藤種子成熟時，它們還會多次搬運和儲藏油麻藤種子，油麻藤的種子就這樣完傳播開來。
常春油麻藤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常春油麻藤果實和種子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在植物界，還有一種神奇的植物現象叫「絞殺」，絞殺的成因便是植物種子通過動物傳播的過程。菩提樹作為佛教聖樹，和無花果同屬於桑科榕屬植物，只是它的榕果直徑只有1公分左右，裡邊包裹的大量種子更是小的可憐，所以大家盤玩的各種菩提子只是借用了菩提之名，與菩提樹毫無關聯。「菩提本無樹，明鏡亦非臺，本來無一物，何處惹塵埃。」相信世人有許多解讀，在講述菩提樹過程中，我更喜歡將「菩提本無樹」這句解讀為菩提樹絞殺過程中，菩提樹原本沒有自己的樹幹，鳥類等動物食用它的果實後，果實內的種子經糞便排出，當種子落在其他樹的樹幹或枝丫處後，便開始萌發生長，根向下生長，莖向上生長，逐步將裡邊的大樹纏繞致死，裡邊的大樹腐爛後還會被菩提樹作為養分吸收，形成巨大的絞殺洞。
菩提樹果實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西雙版納熱帶植物園一棵黃葛榕絞殺後形成的絞殺洞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當然，不是所有的植物都願意將自己的種子給動物食用，有些植物的種子為了防止種子被動物啃食，種子內含有劇毒成分形成有效地防禦機制。「紅豆生南國，春來發幾枝。願君多采擷，此物最相思。」唐代詩人王維一首《相思》，借紅豆寄相思之情，紅豆也被世人稱為相思豆，主要有海紅豆（相思豆）、相思子（雞母珠）和紅豆樹三種，市場上常見把海紅豆或紅豆樹的種子編織成手鍊、鑰匙鏈或項鍊出售，雖然它們的有毒成分都被堅硬的種皮包裹在裡邊，還是不建議大家佩戴。所以，三種劇毒的紅豆主要是為了防止動物取食，我們也不要去打擾它們，任其在自然中正常萌發就好。
海紅豆（相思豆）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紅豆樹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雞母珠（圖片來源：veer相簿）
自體傳播：適者生存
植物果實成熟後，有些會自然掉落，利用重力實現最簡單的播種。有些植物為了實現更為高效的傳播，它們各自身懷絕技，依靠自身的結構，自力更生地進行種子傳播，而不依賴其他傳播媒介。如豆類成熟時，豆莢在陽光照耀下，果皮乾燥收縮不均勻，待時機成熟時會突然的開裂捲曲，將裡邊的豆子彈射出去。野老鸛草的成熟蒴果，如蓄勢待發的箭，稍微的風吹草動，果瓣便會向上反捲開裂，彈出底部著生的種子，實現種子的分散逸生。同樣的，堇菜屬植物果實成熟時，害羞的果球會抬起頭，慢慢的果實裂為三瓣，露出一排排牙齒般油亮的種子。隨著內果皮脫水收縮，當突破臨界點後，裡邊的種子就會被彈射而出。碎米薺屬植物也會通過果皮的突然炸裂，一側果皮猛然向上捲曲，將角果內的種子彈出。
鷹爪豆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野老鸛草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北京堇菜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安徽碎米芥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小時候大家應該玩過指甲花的果實，當它的果實成熟時，果皮縫隙處會開裂並向內捲曲，瞬間將種子傳播出去，這些急火火的種子也被形象地稱為「急性子」，孩子們也會把開裂的果皮掛在耳垂上臭美。
指甲花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指甲花裂開的果實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指甲花種子傳播（影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酢醬草的種子傳播也類似，當它的果實成熟時，室背中間開裂後會露出一粒粒白色的「種子」，這層白色物質實為酢醬草種子外包裹的假種皮。當它的假種皮裸露在空氣一段時間後，內部的水分會逐步散失並從頂端開裂，之後，假種皮向兩側反捲形成一個完美的彈簧發射器，將中間的種子彈射而出，完成種子的彈播。
酢醬草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在中國新疆和地中海沿岸地區，有一種可以噴射種子的瓜類，學名就叫噴瓜。當它的果實成熟時，果實內壓力達到極點，這時果實便會從果柄上脫離，並在掉落的過程中將裡邊的漿液和種子從結合位點噴射而出。
植物界還有一種叫「炮彈樹」的網紅植物，網路上謠傳其果實成熟後會像炮彈一下炸開，裡邊的種子被炸飛幾十米遠。實則不然，炮彈樹能有如此霸氣的名字，應該是根據其成熟的棕色果實圓滾如炮彈得來的。
炮彈樹-花（圖片來源：veer相簿）
炮彈樹-果實（圖片來源：veer相簿）
電影《隱入塵煙》中，馬有鐵收穫麥子後，在駕著驢車回家途中，遞給貴英一枚麥芒，麥芒竟神奇般地轉動起來，這種獨特的轉動對於禾本科植物種子的傳播非常重要。有研究得出，野燕麥的種子外殼上的芒，也會隨溼度的改變發生扭轉或屈伸。這樣，野燕麥掉落在地上的種子就會隨著芒的運動而發生位移，直到尋找到合適的苗床後，等待新一年的萌發。
野燕麥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二次傳播：相得益彰
當然，有些植物為了實現更高效的傳播，它們的傳播方式會不止一種，常常需要風傳播、水傳播、動物傳播或自體傳播的組合才能完成。中科院之聲一篇文章曾指出，植物種子的傳播在自然界有許多小動物參與的方式，如蜣螂傳播、螞蟻傳播、無刺蜂傳播、蛞蝓傳播、蟑螂傳播、無翅大蝗傳播等，這些傳播方式中，多數就屬於種子二次傳播的過程。這些植物的種子多數帶有油質體，有些種子還會通過擬態、或是散發味道吸引動物進行二次傳播。
在南非地區的東海岸，銀木果燈草和白紋牛羚共同在這裡繁衍，喜歡白紋牛羚糞便的屎殼郎（蜣螂）也在此共生。銀木果燈草為了實現種子的傳播，細長的莖隨著風吹會把它成熟的種子丟擲，完成最簡單的傳播。同時，掉落在地面的種子形態和白紋牛羚的糞便相似，並能釋放出與之相似的揮發性物質，貪吃的屎殼郎就會被它吸引前來滾「屎」，並將這些種子埋入地下儲存，實現銀木果燈草種子的二次傳播。
（圖片來源：veer相簿）
在我們身邊，寶蓋草很常見，葉片一級級向上生長，猶如古時的寶塔。寶蓋草為了最大限度提高生育週期和生育率，一年當中會開出正常的唇形花和大量的閉鎖花，兩種花均能正常結子。寶蓋草的種子雖小，上面卻帶有油質體。一般情況下，寶蓋草成熟的種子首先借助風雨、或是輕微的抖動，掉落到地面。這時，螞蟻會被寶蓋草種子上的油質體吸引，搬起種子就往家趕，待家人飽餐一頓後將種子遺棄，間接地幫助寶蓋草實現遠距離傳播。
寶蓋草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寶蓋草閉鎖花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寶蓋草種子，帶有油質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中科院最新研究表明，在大百部種子傳播過程中，胡峰和螞蟻會被其種子上的油質體吸引，共同協作參與大百部種子的傳播。在這一過程中，大百部油質體模擬昆蟲血淋巴並釋放嗅覺訊號來吸引胡峰前來取食，胡峰取食油質體後，丟棄的種子還會被螞蟻進行二次傳播。
大百部（圖片來源：作者提供）
出品：科普中國
作者：秦亞龍（江蘇省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·南京中山植物園）
監製：中國科普博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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