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陳把那盆螃蟹蘭搬到窗臺上的時候，樓下花市剛散，空氣裡還飄著點溼土和爛葉子的味兒。他手裡攥著一把小刀，刀刃上沾著仙人掌的黏液，亮晶晶的，像剛切過蘆薈。盆裡那棵螃蟹蘭是去年從朋友家掐回來的，三節葉片，紅邊兒，養了一年，倒是長了不少，可就是軟塌塌的，立不住，開花也稀稀拉拉。
老陳心裡明鏡似的——這東西根弱，得靠接木。可拿什麼接？他以前試過仙人掌，也試過葉仙，有成的，有敗的，交了不少學費。今兒個算是把這些年攢的那點經驗，跟幾個老夥計唸叨唸叨。
要說螃蟹蘭的砧木，頭一個繞不過去的，就是仙人掌。老陳家裡那盆黃大刺，還是五年前從鄉下舅舅家牆頭上掰下來的。那玩意兒皮實，扔哪兒活哪兒，掌片厚墩墩的，刺又硬又密，扎手得很。可它跟螃蟹蘭親緣近，接木存活率高，後期長勢也猛。
老陳的做法是，挑一片兩年生以上的老掌，別太嫩，嫩的一掐出水，容易爛。用刀在掌片頂端切一個楔形口，深度大概一公分半，寬度跟螃蟹蘭的接穗差不多。螃蟹蘭那邊，選兩到三節健壯的葉片，底部削成鴨嘴狀，兩面各削一刀，露出中間的維管束。然後往仙人掌的切口裡一插，別硬懟，順著勁兒送進去，讓兩個維管束貼緊。插好了，拿仙人掌的刺或者牙籤橫穿過去固定，別用線綁，線一勒就傷。
老陳說，他頭一回接木的時候，手抖，削的斜面不平，插進去沒兩天就蔫了。後來才明白，削麵要平整，一刀下去別來回刮，跟削鉛筆似的，刮毛了就不親了。接完放陰涼處，半個月別澆水，等接穗挺起來了，再慢慢見光。仙人掌接木螃蟹蘭，好處是耐旱，冬天少澆水也扛得住，缺點是掌片老了容易木質化，輸導組織退化，接穗長著長著就洩勁了。所以老陳一般三四年就重新接一回，不貪老樁。
再說葉仙。葉仙這東西，老陳是前年才正經養的。以前在花市見過，覺得它細胳膊細腿的，主幹上長鉤刺，嫩的時候刺尖朝下，跟魚鉤似的，老熟了變成大長刺，直愣愣的。可別小看它，葉仙是仙人掌科的，親和力好，接木螃蟹蘭存活快，長勢也穩。老陳的做法跟仙人掌不一樣，葉仙的枝條細，沒法切楔形口，得用劈接。選一根半木質化的葉仙枝條，粗細跟螃蟹蘭接穗差不多，在頂端平切一刀，然後從中間垂直劈開，深度一公分左右。
螃蟹蘭接穗削成楔形，兩面削，插進劈口裡，讓形成層對齊。葉仙的肉質不如仙人掌厚，固定的時候得輕，老陳用的是接木夾，小塑膠夾子，夾住介面，不傷肉。接完套個塑膠袋保濕，放散光處，一週後摘袋。葉仙的好處是根系發達，長得快，接穗能很快抽新葉，開花也勤。
但它怕冷，冬天得搬屋裡，低於十度就停滯。老陳有一回偷懶，十一月了還在外面擱著，結果一場霜下來，葉仙主幹凍得透明，接穗也跟著完了。從那以後，他每年十月一過，準把葉仙接木的螃蟹蘭往南陽臺挪。
火龍果和三角柱，老陳習慣把它們擱一塊兒說。這倆都是三角柱屬的，可脾氣不一樣。三角柱，顧名思義，枝條永遠三個稜，規規矩矩，跟小米似的，穩定。火龍果就隨性多了，三個稜、四個稜、五個稜，甚至六個稜的都有，跟狗尾草似的，沒個準。老陳以前圖省事，拿火龍果枝條接過螃蟹蘭，活是活了，可後來發現，火龍果的肉質太嫩，含水量大，介面容易爛。三角柱就好得多，稜角分明，肉質緊實，維管束也粗。接木方法跟仙人掌類似，也是頂端切楔口，插接穗。
但三角柱的切口容易氧化發黃，老陳的經驗是，切完趕緊插，別晾，晾久了切口結膜，就不親了。接完用塑膠袋罩住，保濕，放陰處。三角柱接木的螃蟹蘭，長勢旺，開花多，夏天也不怕曬。缺點是三角柱本身怕凍，冬天得控水，不然腐根。老陳有一盆三角柱接的螃蟹蘭，養了六年，冠幅快一米了，每年冬天開花，紅彤彤的，跟掛了一串小燈籠似的。他得意地說，這盆是他的「招牌」，誰來家裡都要看兩眼。
仙人掌球做砧木，老陳用得少，但不是不行。他試過用草球接螃蟹蘭，存活率還行，就是後期長勢不如仙人掌和葉仙。仙人掌球的好處是體積小，不佔地方，適合陽臺黨。接木方法也簡單，把仙人掌球頂部平切一刀，露出中間的維管束，然後把螃蟹蘭接穗削成楔形，插進去，用刺固定。可仙人掌球的維管束細，接穗大了就帶不動，所以得選小接穗，一兩節就行。
老陳說，他拿仙人掌球接的那盆，活了兩年，後來球體萎縮，接穗也跟著瘦了，最後只好淘汰。他的結論是，仙人掌球適合玩票，不適合長期養。真要正經接木螃蟹蘭，還是仙人掌和葉仙靠譜，三角柱次之，火龍果和仙人掌球，得看手藝和運氣。
老陳把這些話說完，天已經擦黑了。他把那盆螃蟹蘭重新擺好，拿噴霧器給周圍噴了點水，霧濛濛的，葉子上掛著細珠。他說，接木這事兒，說難不難，說易不易。關鍵就幾點：刀要快，手要穩，介面要貼緊，保濕要跟上。別老拔出來看，別急著澆水，別曝曬。剩下的，交給時間。他這些年接過的螃蟹蘭，有死的，有活的，有長得旺的，也有半死不活的。可每次接活一棵，看它抽新葉、打花苞，心裡那股勁兒，跟當年頭一回接活那棵仙人掌一樣，熱乎。
砧木選對了，事半功倍；選錯了，也不是不能活，就是多費點心。養花嘛，說到底，是跟植物商量著來，不是跟它較勁。你懂它的脾氣，它就給你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