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養花這事兒，你糊弄它，它就糊弄你。」老葛蹲在陽臺上，手裡攥著一把生了鏽的枝剪，對著那盆九重葛嘟囔。那盆花擱在角落裡頭，枝條抽得老長，綠油油的葉子密密匝匝，乍一看挺茂盛，可就是不開花。老葛養了三年，頭兩年還零星開幾朵，今年倒好，光長葉子了，連個花苞的影子都沒見著。鄰居路過瞅了一眼，說：「老葛，你這九重葛是不是公的？」老葛沒好氣地回了一句：「你才公的呢。」可心裡也犯嘀咕——這花，到底缺了哪一口？
後來老葛在花市碰見個老夥計，人家陽臺上那盆九重葛，紅得跟火燒雲似的，枝頭全是花，葉子反倒沒幾片。老葛趕緊請教，老夥計笑了笑，說：「九重葛這玩意兒，你得逼它。它日子過得太舒坦了，就不想開花。」老葛一聽，覺得有道理。回去之後，他照著老夥計的法子，一樣一樣試，折騰了小半年，那盆九重葛還真就開了，一茬接一茬，從夏天一直開到入冬。老葛現在逢人就說，促花這事兒，說難不難，關鍵你得摸準它的脾氣。
九重葛不開花，十有八九是枝條瘋長。這東西天生就愛抽新枝，你要是由著它長，它能竄出去一兩米，全是綠油油的葉子，養分全跑枝條上去了，哪還有力氣開花？老葛以前捨不得剪，覺得枝條多，看著熱鬧。後來才明白，那些細長的徒長枝，看著壯實，其實都是「光吃飯不幹活」的主兒。它們消耗養分，遮擋陽光，把花芽的位置全佔了。老葛現在下得去手了，看見徒長枝就剪，縮回去，留兩三個芽眼，逼它分側枝。側枝多了，花芽才有地方長。他說，剪枝這事兒，跟理髮似的，你越捨不得，它越亂。剪禿了，它反而精神。有一回他狠心把一盆九重葛剪得只剩幾根主枝，老伴說「你這是要它命」，結果一個月後，新芽從剪口底下冒出來，全是花苞。老葛得意地說：「你看，它欠收拾。」
修剪完了，還得控水。九重葛這東西，原產在南美，旱季開花，雨季長葉。你要是天天澆水，培養土老是溼的，它就以為還在雨季，光顧著長葉子。老葛以前就是手太勤，早上澆，晚上噴，葉子綠得發亮，花卻不見一朵。後來他學著控水，等葉子打蔫了再澆，澆就澆透，不澆就幹著。頭一回控水的時候，他心疼得不行，看著葉子耷拉下來，跟霜打似的，差點就忍不住澆水。可忍了三天，葉子蔫了，再澆透水，沒過一週，枝頭就冒出了小紅點。那是花芽。老葛說，控水這事兒，就是給它一個訊號：旱季來了，該開花了，不然就絕後了。你老給它水，它就覺得日子還長，不著急。控水得控到葉子微微下垂，但別控過頭，控死了就救不回來了。這分寸，得自己摸。
光控水還不夠，還得補磷鉀肥。九重葛開花，需要大量的磷和鉀，光靠培養土裡那點養分，不夠。老葛以前只用複合肥料，氮磷鉀均衡，結果氮多了，葉子瘋長，花還是不開。後來他改用磷酸二氫鉀，加水稀釋噴葉面，或者灌根，一週一次，連噴三四次，花芽就蹭蹭往外冒。他說，磷肥是催花的，鉀肥是壯枝的，這倆搭一塊兒，花才開得豔、開得久。氮肥這時候得少碰，氮一多，又跑去長葉子了。老葛有個土辦法，把雞蛋殼曬乾碾碎，撒在盆邊，也算是補磷鈣。他說，養花跟做飯似的，不能光給主食，還得有菜有湯，營養全了，它才給你好好開花。
最後一樣，是光照。九重葛是強陽性植物，你把它擱在陰地方，它連活都活不好，更別提開花了。老葛以前把一盆九重葛放在客廳電視櫃旁邊，覺得好看，結果葉子越長越薄，顏色發黃，花更是一朵沒有。後來搬到南陽臺，曬了半個月，葉子厚了，顏色深了，花芽也出來了。老葛說，九重葛這花，就是「曬不死」的命。你給它全日照，它花開得跟不要命似的；你給它半遮陽，它就裝死。夏天三十七八度，老葛也不遮陽，只要水跟得上，越曬越旺。他說，光照這事兒，是促花的基礎，前面修剪、控水、施肥，都是在這基礎上錦上添花。沒光，全是白搭。
老葛現在那盆九重葛，擺在陽臺最外頭，從早曬到晚。枝條剪得短而密，培養土乾透了才澆，磷酸二氫鉀一週一次，花開了就停肥。他說，養九重葛，你得狠心。你狠心了，它就開花了。你心疼它，它就不開。這話聽著糙，理兒不糙。好多人養九重葛，不是不會養，是太會養了。水給多了，肥給偏了，光給少了，枝捨不得剪，最後就養了一盆綠葉子。老葛說，他現在看花，不看葉子，葉子再好，不開花，那就是失敗。九重葛嘛，就是要看花的。
其實養花這事兒，跟過日子一樣。你太順著它，它就懶；你稍微逼一逼，它反而給你驚喜。九重葛不開花，不是它不想開，是它覺得還沒到時候。你修剪，是告訴它「該分枝了」；你控水，是告訴它「該繁殖了」；你補磷鉀，是給它「開花的力氣」；你給足光，是給它「開花的底氣」。四樣湊齊了，它不開都不好意思。
老葛現在每天早上端著茶杯站在陽臺上，看著那一樹紅豔豔的花，心裡頭舒坦。他說，這花啊，跟人一樣，你得懂它，它才跟你交心。你糊弄它，它就糊弄你。這話，他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