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固定）創作宣告：本文內容源自傳統典籍與民間文化的文學再創作，旨在人文表達，純屬虛構，不傳播迷信，請保持理性閱讀。
00
柳府老太太柳氏，年輕時跟著老頭子走南闖北，是個見過血的女人。
如今七十了，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，手裡那串佛珠千里光倒是盤得越發亮了。
這幾天，她總覺得屋裡冷，夜裡總有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像誰在床底下磨牙。
大兒媳王氏端著燕窩進來，身後小丫鬟捧著一盆開得正豔的紅花。
「娘，這是龍虎山求來的石蒜，能安神定魂。」
柳氏眼皮一抬，那花瓣反捲如爪，紅得滴血，看著不像善物。
老太太手裡的佛珠千里光停了，沒接燕窩，只是盯著那花看。
「端走，這花不吉利，陰氣重，活人受不住。」
王氏沒退，反而把花放在了床榻的腳踏旁，那位置正對著老太太的頭頂。
「娘，您老眼昏花了，這是奇花，道長說能添壽呢。」
柳氏想發火，卻覺得一陣睏倦襲來，眼皮直打架，渾身力氣像是被抽走了。
她揮了揮手，由她去了，嘴裡嘟囔著要水。
王氏沒理她要水的話，只是把燕窩放在桌上，退了出去。
王氏退出房門，嘴角抿了抿，眼神冷了下來，透著一股子決絕。
院裡的風一吹，那盆紅花在陰影裡晃了晃，像活物一樣。
01
王氏回房，叫來了花匠老周。
老周正低頭剪枝葉，聽了王氏的話，剪刀在半空停了停。
「大少奶奶，石蒜擺在床榻，是引陰聚煞，這要是出了人命，小的擔不起。」
王氏撥弄著茶蓋，杯沿發出細微的脆響，眼神沒看老周。
「我要的就是她神志不清，誰要她的命了？」
她說自己受夠了老太太的壓制，賬本里的一文錢都要查三遍，她在這個家像個丫鬟。
老周沒說話，只是把剪下的枯枝掃到一邊，低著頭不接話。
王氏從袖裡摸出一錠銀子，擱在桌上推過去，聲音不大不小。
「你兒子病重，急需銀子抓藥，這錢夠他吃半年的人參了。」
老周的手在銀子上按了按，收進了袖口，手有些發抖。
他不僅擺了石蒜，還在老太太院門內的影壁前，擺上了曇花。
老周心裡明白，這四種花，擺在床頭和院門兩處，是要絕老太太的命。
但他兒子病重，急需銀子，這銀子燙手，可他不得不拿。
老周在老太太淨房放了夾竹桃，窗臺放了夜來香。
做完這些，老周跪在花圃裡，給老天磕了個頭。
他心裡想，這都是命，怪不得他，要怪就怪老太太擋了別人的路。
02
幾天後，老太太已經分不清白天黑夜，神志開始恍惚。
她常對著空椅子說話，說看到死去的柳老爺子站在那裡招手。
丫鬟們嚇得不敢靠前，夜裡沒人敢在老太太院裡當值。
王氏藉機全換成了自己的人，把老太太院裡的丫鬟婆子都遣到了外院。
外頭的買賣，王氏也開始插手，把對牌鑰匙拿在手裡，開始支銀子。
庶子趙青是個讀醫書的，平時不言不語，進院子請安時，聞到屋裡一股奇異的香氣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窗臺上的夜來香，又看了看床頭的紅花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沒作聲，退了出去，站在院外站了很久，看著滿天的烏雲。
他知道，老太太要是倒了，王氏絕不會容他這個庶子。
他得找破局的人，但這宅子裡，人人都在看風向，誰會蹚這渾水？
趙青捏了捏袖口裡僅剩的幾兩碎銀，心裡有些發涼。
他想起了二兒媳張氏，那個平時最愛算計的女人。
03
趙青去找了二兒媳張氏。
張氏正坐在屋裡盤算月例，見趙青來了，手裡的算盤沒停，只抬眼瞥了他一下。
「二嫂，大嫂把外頭當鋪的契書都換了名字了，這事你知道嗎？」
張氏撥算盤的手指頓了一下，珠子停在半空，沒撥下去。
她抬起頭，眼神里透著精明，把算盤推到一邊。
「老三，這話可不能亂說，你有證據？」
趙青把花的事說了，說只要把老太太院裡的花撤了，老太太清醒過來，二嫂就是大功臣。
張氏站起身理了理衣袖，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，確認沒人。
「這花怎麼撤？大嫂那脾氣，要是撞見了，我還活不活？」
趙青說，直接搬走就行，那花是死物，離了那個位置就不靈了，就說是去晦氣。
張氏想了想，覺得划算，這買賣做得過。
第二天，張氏藉著探病的名義，去了老太太院子。
她一進院門，就看到了影壁前的曇花，葉子綠得發黑，透著一股子涼氣。
張氏心裡有些發毛，但想起那些契書，還是硬著頭皮進了屋。
04
張氏走到老太太床前，一眼看到腳踏旁的石蒜，紅得刺眼。
老太太躺在床上，臉色灰敗，嘴裡嘟囔著聽不懂的話。
張氏深吸一口氣，伸手去搬花，手剛碰到花盆，就覺得一陣陰冷。
就在這時，王氏進來了，手裡還端著藥。
「弟妹這是做什麼？」
王氏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，像一根針紮在心上。
張氏的手停在花盆上，沒鬆開，也沒端起，心裡有些發虛。
「這花有股怪味，怕燻著老太太，我想搬出去。」
王氏走到跟前，手按在花盆另一邊，臉上似笑非笑。
「這是道長開過光的，動不得，搬了要壞老太太的運勢。」
兩人的手都按在花盆上，誰也沒讓誰，屋裡一時靜得只聽見老太太的喘息聲。
張氏笑了笑，眼睛盯著王氏：「嫂子既然這麼信這道長，那外頭當鋪換契書的事，是不是也請道長算過了？」
王氏手指收緊，指甲在花盆上刮出刺耳的聲音，臉色一變。
兩人僵持著，老太太在床上突然翻了個身，哼了一聲，像是要醒。
王氏怕老太太醒，鬆了手，退了一步。
張氏趁機把石蒜端走，順手倒進了院外的溝裡，泥土蓋上了紅花。
但影壁前的曇花，張氏沒敢動，因為她看到王氏的人已經盯上了那裡。
05
王氏立刻叫人把曇花搬進了老太太的淨房，又把夾竹桃和夜來香移近了些。
老太太當晚發起了高燒，嘴裡說著胡話，說有鬼拉她的腳，要帶她走。
趙青得知張氏只搬了一盆，急得在院外直跺腳，知道事情壞了。
張氏也怕了，她把趙青拉到牆角，左右看了看。
「大嫂盯得緊，我進不去了。這鍋太燙手，我不幹了，你另找別人。」
趙青看著張氏，知道她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，便咬了咬牙。
「只要老太太醒，二嫂要什麼我給什麼，我手裡有老太太早年給我的地契。」
張氏冷笑一聲，甩開趙青的手，轉身回了房，關了門。
趙青站在風口裡，知道自己只能另尋他法，不能指望張氏了。
他想起了一人，柳老太太的孃家侄子，柳少爺，那是個見錢眼開的。
06
柳少爺是個混不吝的，平時就盯著柳府的家產想分一杯羹，常來打秋風。
趙青備了一份厚禮，去找柳少爺，把事情說得添油加醋。
他把王氏用陰花害老太太的事說了，但把重點放在了家產上。
「王氏要用風水局，把柳家的祖產全吞了，連柳少爺那份都要斷了。」
柳少爺一聽祖產，眼睛都亮了，把杯子往桌上一摔，站了起來。
「她敢！柳家的東西，什麼時候輪到外姓人做主了？」
柳少爺抄起棍子，帶著幾個家丁就衝進了柳府，直奔老太太院子。
王氏攔不住，被柳少爺一把推開，摔在地上。
柳少爺直接衝進老太太院子，不管三七二十一，見花就砸。
把淨房裡的夾竹桃、窗臺的夜來香，還有影壁前的曇花，全砸了個稀巴爛。
泥土飛濺，花盆碎了一地，院子裡一片狼藉。
王氏癱坐在院裡，看著一地的殘花，臉色慘白，知道大勢已去。
柳老太太被外面的動靜驚醒，雖然虛弱，但神志竟清醒了過來。
她看著滿地狼藉，又看著癱坐在地的王氏，手緊緊抓住了床沿，抓得被角發皺。
07
老太太清醒後，沒有大發雷霆，只是讓人把王氏叫到跟前。
王氏跪在地上，手死死摳著地磚，低著頭不敢看老太太。
老太太看著王氏，語氣平平：「你想要管家權，直說就是，何必弄這些虛的。」
王氏抬頭，眼淚流了下來，說自己是被逼急了，老太太一直壓著她，她也是為了這個家。
老太太嘆了口氣，把對牌鑰匙拿在手裡摸了摸，眼神複雜。
「權給你，但外頭的契書得拿回來，你交不交？」
王氏愣住了，她沒想到老太太會這麼輕易鬆口，連忙點頭答應。
老太太又說：「那幾處位置的花，以後不許再擺，你下去吧。」
王氏退下後，老太太把張氏叫了進來，眼神冷冷的。
張氏一進門，老太太就問她：「那盆石蒜，是你搬走的吧？」
張氏心裡一驚，跪在地上不敢說話，手心全是汗。
老太太擺了擺手：「起來吧，你有這個心，我不罰你，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。」
老太太把契書給了張氏，讓她管外頭的買賣，算是制衡王氏。
張氏接過契書，手有些發抖，知道這既是獎賞，也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鎖。
08
老太太把柳少爺叫來，給了他一筆銀子，打發出府，算是謝禮。
柳少爺嫌少，在院子裡鬧，說老太太偏心，柳家的東西不能全給外姓人。
老太太沒理他，只是讓人關了院門，不想再看這個侄子。
柳少爺在門外罵了半天，見沒人理，只好拿著銀子走了。
老太太站在院子裡，看著影壁前空蕩蕩的地方，嘆了口氣。
她讓人把那幾個位置封死，不許任何人再擺花草，說是陰氣重，怕招惹不乾淨的東西。
府裡的老人都傳，那四種花陰氣重，招了不乾淨的東西，老太太這是被嚇怕了。
其實老太太心裡明白，哪是花招鬼，是人心生了鬼。
花擺在那裡，擺的是貪念，擺的是算計，擺的是見不得光的私心。
陰氣重的不是花，是那貪得無厭的心，是人心裡頭那點見不得光的東西。
老太太回到屋裡，看著空蕩蕩的窗臺，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這宅子裡的陰氣，散不了了，只要人還在，花還會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