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臺邊那盆球蘭的藤蔓已經垂到地板上了，葉子厚得發亮，我拿剪刀比劃了半天又放下。
隔壁老周來串門，蹲在那盆球蘭跟前翻了翻葉子，扭頭問我一句：這盆養了有四年了吧，見過花苞沒有。
我搖頭。老周從兜球裡掏出手機劃拉了兩下，說球蘭這東西，每天至少得曬三四個小時，你擱這北窗臺，它光顧著爬藤了。
那天下午我把花盆從北邊窗臺挪到了東邊飄窗上，土坨子沉得勒手，挪完出了一後背汗。
老周走的時候又補了一句，說球蘭跟別的花不一樣，盆別給太大，根擠著點才肯開花。
這話我當時沒往心裡去。過了兩個月，藤尖上冒出來幾個小米粒似的東西，湊近了看又不像葉子。
我拍了張照片發給老周，他回了一句：花苞，等著聞味吧。
球蘭開花有個挺怪的脾氣，根系在盆裡塞得越滿，它越急著開花。老周說他一般等根系把花盆塞滿才換盆，換也只敢換大一指寬的盆。
我後來去花市轉悠，賣花的大姐也提過一嘴，說很多人一上手就給球蘭換個大豪宅，結果三年五年都不開一朵花。
她手裡正給一盆螃蟹蘭摘枯葉子，動作沒停，說球蘭這玩意兒，環境太舒服了它就不想繁殖的事。
東邊飄窗早上能曬到太陽，到中午就變成亮堂堂的間接光。藤條上那些小米粒一天比一天鼓，我數了數，有七個。
有一天傍晚開窗透氣，風從紗窗縫裡鑽進來，帶進來一股甜絲絲的味兒，說不清像什麼，反正挺好聞。
老周後來專門來看了一趟，站在飄窗前瞅了半天，說你這盆運氣好，趕上開花期了。
他伸手撥開幾片葉子，指著下面一段光禿禿的梗說，這個別剪，明年還從這兒出花苞。
我湊過去看，那段梗顏色發褐，確實不太好看。老周說球蘭的花梗會重複利用，每年開完花那個花梗不要剪掉，明年春天它會從同一個花梗上再次長出花苞。
他說完從窗臺上捏起一片落葉，在手裡搓了搓，扔進花盆裡。
我問他，那要是花梗看著枯了呢。老周說也留著，剪了老梗就等於斷了它來年的開花機會。
那天他走以後，我把陽臺上另外兩盆球蘭也檢查了一遍，有一盆去年開過花，花梗還掛在藤上，我拿溼布把梗上的灰擦了擦。
擦的時候想起來，去年那盆開完花我差點一剪刀下去，當時就是嫌那截枯梗礙眼。
樓下小賣部的陳姐也養球蘭，她說她家的球蘭養了六年，頭三年一朵花沒見著，後來把盆從大瓷盆換成了小塑膠盆，當年夏天就開了十幾朵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給門口的黃金葛澆水，水管子拖在地上，水珠子濺了我一鞋面。
我低頭看鞋面，又抬頭看她那盆黃金葛，葉子密得都快看不見盆了。
球蘭這花挺有意思，你越不管它，它越來勁。老周說他家的球蘭就扔在陽臺西邊，夏天下午曬得葉子發軟，他從來不管，年年開花開到滿藤都是。
我問他澆不澆水，他說想起來才澆一次，有時候半個月都不管。
東邊飄窗上那七個花苞，後來開了五個，另外兩個自己掉了，我蹲在地上撿起來看了看，也說不清為什麼掉。
花開了以後那股甜味更濃了，晚上關著窗，滿屋子都是那個味道。我坐在沙發上看手機，一抬頭就能看見那幾朵小花垂在藤條上。
陳姐後來問我，你們家那盆球蘭冬天放哪兒。我說就飄窗上沒動過，她想了想說，那可能跟光照有關係，她家冬天挪到南陽臺，花梗上冒新苞特別快。
她說完又補了一句，不知道別人家是不是也這樣。
我後來沒再挪那盆球蘭，就讓它一直在東邊飄窗上待著。藤條越長越長，有一段已經爬到窗簾杆上繞了兩圈。
有天花苞謝了，我伸手摸了摸那段花梗，硬硬的，還留在原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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