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梧葉新黃柿葉紅,更兼烏桕與丹楓——烏桕,千山染就,一江秋濃

• 西風無塵

季秋之月,秋意漸濃,草木之色與山水之色交相輝映,美不勝收,令人驚歎於自然造化之功。

蘇州·拙政園——最撩人,烏桕丹楓

夕陽幾點,寒鴉漸瘦,霜月迷行,千山烏桕。

籬東才丹,今歲早寒,山色染就,江火映秋。

季秋之月,秋意漸濃,草木之色與山水之色交相輝映,美不勝收,令人驚歎於自然造化之功。

如果你行過深秋的江南,走過山野水畔、疏林江岸。

有意無意間,總能偶遇秋香、琥珀、丹色、硃砂、絳色、胭脂、藤黃、油綠相互交雜的顏色,映襯著粉牆碧瓦、小橋人家煞是好看。

假如江南的秋讓人驚豔,那其中的半壁江山一定和它有關——有如火燃情,亦有淺秋沉靜,有金黃耀目,亦有翠色怡人。

南京·中山植物園南園·前湖秋景——漵闊宜煙,巒明在水,烏桕千林,秋意正盛

它如此常見,從西北到東南,於中國的秋天隨處可見。

它可以同時擁有多種色彩,一樹雜色卻不雜亂;它也可以一樹如楓,熱烈赤忱,一地銀杏,渾厚灑金。

它就是百變「烏桕」[wū jiù],是上天手中出走的調色盤,也是帶給人們無限秋色的魔術師。

烏桕與槭樹、楓香並稱為「江南秋色三傑」,屬於江南的秋景中不可或缺的三大樹種。

烏桕雖然時常低調不為人知,卻足以獨佔鰲頭,因為它是江南土生土長的樹種,而且它可以經歷幾重變色,時常可見一樹不同的色彩,呈現出極為獨特的美。

讓我們走近烏桕的世界,去感受它不為人所熟知背後的故事和美好。

烏桕如火,點亮秋天的美好

巾子峰頭烏桕樹,微霜未落已先紅——烏桕,不拘南北,深秋之美

烏桕是大戟科烏桕屬落葉喬木,最高可達15米。《本草綱目》記載其「以烏喜食而得名」,也名「鴉桕」。

它對土壤適應性較強,可以在紅、黃、棕壤,黃褐色、紫色土等生存;在酸性、中性或微鹼性的土壤中均能生長,具有較強抗鹽性強——不拘地域,使得它從西北到黃河以南,均可生長。

作為中國原生樹種,烏桕已有1500年的栽培歷史,它是最早被中國先民熟識和利用的經濟樹種,又名蠟子樹、木油樹,具有諸多價值和用途。

烏桕三室蒴果——作為榨油原料

烏桕除了為人們提供生活、生產原料外,更是重要的觀賞樹種,它樹形優美、樹冠圓整、枝繁葉茂、葉形秀麗,且它的葉片會隨著四季輪轉而變化萬千,色彩豐富,令人喜愛。

深秋時,烏桕樹葉會變化為紅、黃、橙、紫等諸色,滿足了眾人對於秋季色彩的想像。

《長物志》中說它「秋晚葉紅可愛,較楓樹耐久」,還有「烏桕赤於楓」的說法,當然它和丹楓也經常同時出現,如楊萬里「梧葉新黃柿葉紅,更兼烏桕與丹楓」,作為秋日必備的美好,它也收穫了諸多吟誦之聲。

南京老門東——金陵十月,秋意正濃,粉牆黛瓦,烏桕正紅

今歲霜遲殊未寒,籬東烏桕葉才丹——烏桕,赤豔似丹楓,紅經十度霜

就紅葉方面,烏桕和丹楓不相上下,而且時間更為持久,對環境的要求也相對較低,所以秋天人們看到烏桕的機率明顯高於楓樹、槭樹。

我們熟悉的張繼的千古名句:「月落烏啼霜滿天,江楓漁火對愁眠」,據說可能是夜半黑暗,張繼把烏桕錯當做了江楓。

寒山寺秋景

不過,畢竟「烏桕漁火對愁眠」讀來就少了些許意境,韻律也不強;當然還有說江楓其實就是「江橋」和「楓橋」兩座橋;

同時,人們認為楓樹在山野開闊處常見,而水邊生長以烏桕更為普遍,故此處的江楓很有可能是烏桕。

人們的猜測也從側面說明,相比楓樹,烏桕在江南更為多見、繁茂。

幾年前正逢深秋去寒山寺,也許因為現代的修造,周邊並未發現太多楓樹,倒是看到一些烏桕樹,映襯著莊嚴古寺,紅紅黃黃頗為可愛。

南京·中山植物園南園·前湖烏桕

秋山秋雨蚤作有嘆

楊萬里 〔宋代〕

只言山色秋蕭索,繡出西湖三四峰。

楊萬里筆下梧葉新黃,柿葉正紅,烏桕與丹楓點燃了秋季的蕭索,獨留一份熱烈,山色勾勒出西湖數峰,寥寥數言,一幅江南深秋的畫卷緩緩展開,好似讀者也身在其中。

煙水疏闊,山巒映水,西風江頭,千林烏桕,蕭疏染出丹邱。

江頭路。山頭路。知在誰邊住?馬行處。車行處,只有烏桕樹。

愁是烏桕,喜是烏桕,遠看烏桕,近觀烏桕——古人筆下,烏桕和秋日無處抒發的情感和風雅相伴相生,綿延不斷。

馬行處。車行處,只有烏桕樹

烏桕微丹菊漸開,天高風送雁聲哀——烏桕,深秋之念,幽微之思

秋思·烏桕微丹菊漸開

陸游 〔宋代〕

烏桕微丹菊漸開,天高風送雁聲哀。
詩情也似並刀快,剪得秋光入捲來。

陸游筆下,詩情似並刀,鋒利飛快,剪出一片秋光:烏桕微紅時,菊花次第而綻,天高風急,雁陣驚寒。

顧貞觀筆下,山城半夜,孤館落花,窗白雞鳴,馬嘶陣陣。門前烏桕似楓紅,霜月迷濛行人遲,憶起獨眠人,早寒夢驚頻。

這裡的烏桕更像是一個夢,映襯著其中無處不在的迷濛和憂傷,淡淡緩緩,如水不斷。

山中烏桕

辛棄疾在《臨江仙·手種門前烏桕樹》寫道:「手種門前烏桕樹,而今千尺蒼蒼。」

田園耕桑,蕭鼓繁忙,七十五年無事客,不妨兩鬢如霜。更從今日醉,三萬六千場。已經在田園風光中沉醉不知歸路。

就如同他在另一首詞中寫道:「醉中忘卻來時路,借問行人家住處。只尋古廟那邊行,更過溪南烏桕(jiù)樹。」

醉意十足,不知來路,溪南烏桕詩意指路,是多麼意趣盎然,也是詩人老去之年心頭的那一盞未曾熄滅的赤誠。

忠心未改,指向家國的方向:沙場、戰場、官場都是他所有信仰最真實的投射,雖心存遺憾、感慨萬千,蒼茫回顧,坦蕩如砥,笑看來路,無悔一生。

大悟——烏桕之鄉

前村烏桕熟,疑是早梅花——烏桕,鄉野之趣和城市秋情

相比於城市裡精心栽植的烏桕——和其他植物一起放在一起配比、設計,成為園林造景的一部分,山鄉的烏桕則顯得更加野趣十足,紅的也更為通透。

記得某年10月中,慕名去黃山腳下被譽為「中國四大秋色」的「塔川秋景」,因為時節尚早,秋色還未濃稠,但紅葉淡染,色彩斑斕,加上徽州特有的粉牆黛瓦,猶如一副水墨畫卷。

走在鄉村山野,別有一番意趣,彼時對烏桕並不熟識,而後才知那就是它的身姿。

大悟秋景

湖北省孝感市大悟縣是全國著名的「烏桕之鄉」,烏桕樹堪稱大悟「縣樹」。

烏桕於大悟,猶如紅楓於香山,銀杏於雲南,梧桐於南京,胡楊於西北,秋景各異卻都極富特色。

大悟有烏桕、楓樹、銀杏、橡樹等諸多樹種,紅黃相間,令人如入畫中。

而烏桕堪稱其中的主角,約450萬株,30年以上的樹齡就達到幾十萬株。

想像中,在深秋時節,鄉村炊煙裊裊,村野山水之間是那一樹樹高大的烏桕,火紅、橙黃、絳紫,像一杆杆旗子,是母親望歸遊子的指引。

那是屬於暮秋的色譜,綿延亙古,探尋秋意的旅途。

碧空青湛,烏桕橙紅

烏桕——默默奉獻的「油料之王」,美麗之外的經濟與藥用價值

烏桕除了觀賞價值還具有較高的經濟價值。

它的蒴果扁球形,為三裂,有三粒種子,外有白蠟,所以又名白蠟果——它就是烏桕樹經濟價值的來源,在以前油料作物較少的時候是重要的油料來源,堪稱「油料之王」。

據說以前條件非常艱苦的時候,人們用它種子榨油做油燈,亮度甚至高於煤油燈。

烏桕種子的出油率最高可達80%,在油料作物中名列前茅,它的油可以用來做油漆、油墨等。

烏桕種子

同時它的皮油還能作為工業用油的優質來源,如作為香皂、蠟燭、甘油,潤滑油的原料;梓油可以擦亮金屬、作機輪防鏽劑,現在依然作為太空梭的高階燃油原料。

除此以外,烏桕的木材堅硬,不翹不裂,紋理細緻,可作車輛、傢俱和雕刻等用材。烏桕葉為黑色染料,可染衣物,以前農村經常用它染自己紡織的粗布,久穿不褪色。

烏桕性涼味苦,有小毒,主要作為藥用,無法食用,它的葉、根及根皮均可入藥,有解毒消腫,逐水通便之功。因其葉有毒,可浸出液作殺蟲劑,所以不宜種在魚塘邊。

中國傳統色彩——烏色

說了這麼多,不知道你有沒有想起秋天經常錯過的那一顆烏桕樹呢,下次不妨仔細觀察,好好欣賞屬於它的美好。

提前祝大家國慶假期愉快安康,有機會出去賞秋自然極好,如果只能在家也不妨礙我們享受生活,希望下個國慶可以自由出走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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梧葉新黃柿葉紅,更兼烏桕與丹楓——烏桕,千山染就,一江秋濃

常見問題 FAQ

Q 烏桕為何被稱為「江南秋色三傑」之一?
A
烏桕與槭樹、楓香並稱為「江南秋色三傑」,是江南秋景中不可或缺的三大樹種。作為中國原生樹種,烏桕已有1500年栽培歷史,適應性強,從西北到黃河以南均可生長。其樹形優美,葉片隨四季變化,深秋時呈現紅、黃、橙、紫等多色,一樹雜色卻不雜亂,甚至可經歷幾重變色,展現出獨特且持久的美,故能獨佔鰲頭。
Q 《楓橋夜泊》中的「江楓」是否可能指烏桕?
A
有觀點認為張繼詩句中的「江楓」實為烏桕。因烏桕耐霜葉紅期長於楓樹,且在江南水邊更為常見繁茂。古人常將烏桕與丹楓混淆或並提,如楊萬里詩云「更兼烏桕與丹楓」。此外,「江楓」也可能指江橋和楓橋。由於現代修造導致寒山寺周邊楓樹少見而烏桕較多,側面印證了烏桕在江南水鄉的普遍性,因此夜半朦朧中將其誤認為江楓亦合情合理。
Q 古人對烏桕有何情感寄託?
A
烏桕在古詩詞中常承載詩人幽微的情感與風雅。陸游以烏桕微紅、菊開雁哀描繪秋光;顧貞觀借門前似楓紅的烏桕抒發迷濛憂傷;辛棄疾則通過手種烏桕表達田園沉醉及對家國的赤誠忠心。烏桕不僅是自然景物,更成為古人抒發愁思、回憶過往、寄託志向的精神載體,其形象貫穿於詩詞的蕭索與熱烈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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