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踩著鐵架子把後院老樹的雜枝鋸淨，抖掉領口掉進來的木屑。鄰居老孫頭扒著院牆直搖頭，說我這剪法破了財氣。村裡人一提種樹就神神叨叨的。院裡栽樹，看風水不如看泥水，防鬼神不如防樹根。棗樹這東西，老一輩傳下來一堆規矩，裡面裝的根本不是風水，全是一碰就流血的現實教訓。
01
農村老話說棗樹衝門是眼釘。年輕人聽見這話直接翻白眼，覺得老頭老太太又在搞封建迷信。咱把這層迷信的窗戶紙捅破，看看裡面的真格。
這樹天生脾氣大，渾身上下長滿了硬刺。村頭趙二愣前幾年偏不信邪，在大門口正中央栽了一棵。沒出幾年樹冠散開了。一家老小下地幹活，出門推個三輪車，連衣服帶皮全給掛個稀爛。小孩滿院子瘋跑，一個不留神，臉蛋子上就拉出一條大血口子。
樹是活的，年年都在長。大門口本來是採光最好的地方，一棵大樹全給罩住了。白天屋裡跟地窖一樣黑。
秋天更熬人。風一刮，落葉混著熟透的爛棗砸一地。趕上幾場秋雨，大門口爛泥和棗糊糊攪在一塊。出門腳底下一齣溜，直接摔個大馬趴。爛棗發酵那股酸臭味，引得滿院子全是綠頭蒼蠅。
底下更熱鬧。這樹的根系像八爪魚一樣往四周鑽。過上幾年，大門外頭平平整整的水泥地，全叫樹根頂起一條條大裂縫。下頭要是有根自來水管子，早晚勒斷了漏一院子水。
非要在門邊上種，起碼往牆角挪出八九步。路寬敞了，人走得舒坦，樹也長得自在。
02
蓋幾間大瓦房費了半輩子心血，有人偏要把樹苗貼著紅磚牆根埋進去。心裡盤算得挺好，覺得牆面能擋風保暖，樹苗長得快，還能省下院子中間的空地。
這是個最坑人的昏招。
植物的根有個毛病，哪有水往哪鑽。房屋地基底下常年背陰潮濕，對樹根來說就是個聚寶盆。樹苗一年年往粗了長，底下的根有大腿粗。這股蠻力全頂在牆根底下了。
隔壁村有個蓋了五六年的新房，有一陣子一到下雨天牆根就往裡滲水。找人扒開外頭的土一看，全明白了。貼著牆長的那棵大紅棗，樹根早把水泥地基拱鬆了。磚頭縫一裂，水全順著樹根流進屋裡去了。
房簷底下也是個雷區。樹往天上竄，沒幾年樹梢子就戳到屋簷了。秋風一掃，枯葉全掉在屋頂瓦縫裡。時間一長爛成泥，直接把屋頂的排水溝堵死。下一場暴雨，房頂的水排不下去，屋裡就得拿盆接漏水。
招蟲子更是煩人。棗樹上那叫一個熱鬧，毛毛蟲、膩蟲掛滿樹枝。樹枝搭在窗臺旁邊，大熱天開個窗戶透透氣，蟲子順著風就掉到床鋪上。
老老實實離牆頭拉開四五米遠挖坑。留足了伸胳膊蹬腿的地方，房子保住了，樹也健康。
03
說個很多人都在踩的坑，總覺得窗戶外面栽棵果樹，推開窗戶伸手就能摘果子吃。
這畫面想得挺美，現實能把你氣死。
成年棗樹的樹葉子密得透不過風。正對著南窗戶栽一棵，兩年後屋裡一點日頭都見不著。大白天進屋還得開燈。常年不見太陽，屋裡被子摸著都是潮的，牆角長滿了一層綠毛。
一遇上颳大風的天氣，帶刺的樹枝讓大風颳得亂晃。全敲在玻璃上啪啪響。大半夜聽著跟鬧鬼一樣，哪天就把玻璃砸個稀巴爛。你想開窗戶擦擦玻璃，手剛伸出去就紮成馬蜂窩。
往旁邊躲開點，別擋著光，別挨著玻璃，這才是正理。
還有人把樹栽在院子正中心。老話講四方院子中間有個木字，是個困字。這純屬識字不多瞎聯想。但院子中間種樹確實是個大麻煩。
農家大院那是曬糧食曬衣服的地方。一棵大樹戳在中央，樹冠一打傘，地下一大片全是黑影。光照全沒了，院裡連根小蔥都種不活。大冬天想搬個板凳在院子裡曬曬太陽，全叫樹葉子擋嚴實了。
到了落葉季節，大風一刮，院子中間那樹葉子掃都掃不乾淨。掃到左邊風颳到右邊，天天跟著樹葉子跑。
寬敞大院子非要種，那就得勤快點，年年拿大剪刀咔嚓。控制住個頭，別讓它翻天。
04
有人喜歡搞個花樣，左邊坑裡栽棵棗，右邊坑裡弄棵柿子樹。民間有個說辭叫早惹事。這話聽聽就算了。但把這倆樹湊在一塊，確實沒好果子吃。
這倆都是大個頭的樹。栽得太近，地底下的根就跟打架一樣搶水搶肥。地上的樹杈子互相蓋著搶日頭。誰也搶不贏誰，最後兩棵樹全餓成乾癟老頭。開花不少，結出來的果子小得像算盤珠子，吃進嘴裡全是一股木頭渣子味。
要命的是傳染病蟲害。葉蟎和介殼蟲最喜歡在這兩棵樹之間串門。只要柿子樹生了蟲，風一刮，棗樹滿葉子全是白點。揹著藥桶打藥，打完這棵還得打那棵。哪邊漏了一點沒打透，沒幾天又全傳染回去了。
真想兩樣都吃，就拉開五六米距離。橋歸橋路歸路，各長各的，井水不犯河水。
05
避開這些不能種的地方，把樹栽下去能不能活，全看手裡活兒細不細。
棗樹是個賤骨頭，十天半月不澆水死不了，但它最怕水泡腳。
前年雨水大，窪地裡積了半尺深的渾水。水退下去沒幾天，好好的樹苗葉子全打卷掉光了。根在泥水裡憋得透不過氣，直接悶爛成一灘黑泥。種樹必須挑個地勢高點的地方。下完大暴雨，水順著坡子全流走，樹根舒坦了才能扎得深。
有些地方的土全是白花花鹽鹼。在這種土裡直接刨坑種樹，樹苗種下去幾個月不長個。葉子發黃發乾，這叫僵苗。種之前先去外面拉兩車好土，摻點爛樹葉子和羊糞進去。底下土換一換，樹根才有勁往下扎。
挖坑種樹是個細活。買回來的樹苗子，根部往上仔細看，有一道原來泥土埋過的舊印子。
埋土就對準這個印子。千萬別覺得埋深點樹站得穩。坑挖太深，大半截樹幹全捂進不透氣的土裡。皮一悶爛，這樹就算交代了。坑填平了踩實誠，澆上一遍透水讓根和土咬緊，剩下的就別管了。
春天一到，滿樹黃花開得熱鬧。這時候千萬管住手。有人一看開花，趕緊挑水澆地，大把往裡撒尿素。這就壞事了。水一多化肥一催，枝條光顧著瘋長，花全掉在地上。連個綠豆大的果子都掛不住。開花期就得讓它稍微乾著點，這叫憋果子。
還有一個大忌諱，就是由著性子長。年年不修剪，最後枝條纏成一團亂麻。樹幹裡面漚著一團死氣，蟲子全在裡面抱窩。冬天拿大剪子好好拾掇拾掇，把直勾勾往天竄的枝丫子全鉸了。樹冠散開了，秋天摘果子也省得刺破皮。
院子東南角找個向陽開闊地，把土刨鬆快點，這才叫真懂過日子。
老輩規矩多是經驗包了層玄學的皮，扒開皮看裡面的實在理，比算風水頂用一萬倍。
你家院裡當年栽樹的時候，是不是也聽信過什麼鎮宅化煞的歪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