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張盯著自家陽臺上一溜排開的九重葛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。
這些可都是他的心頭肉，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拎著噴霧器給它們挨個兒洗澡。
要說這九月九重葛可真夠意思，紅的像火，粉的像霞，白的像雪，每盆都使出吃奶的勁兒可勁兒開。
可老張心裡總覺著缺了點兒啥，就像吃燴麵沒放辣椒油，總覺得不是那個味兒。
那天他在植友群裡看到浙江老王曬的照片，眼珠子差點掉進手機裡。
好傢伙！
那盆紅九月開得那叫一個帶勁，花瓣厚實得跟綢緞似的，陽光底下泛著油亮亮的光。
老張心裡直癢癢，恨不得立馬打張車票直奔浙江。
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，自個兒收集的品種已經湊齊了十五個，唯獨缺了這紅九。
這事兒鬧得他最近吃飯都不香了，連最拿手的胡辣湯都少喝了兩碗。
要說這九重葛可是個有意思的玩意兒。
原產巴西，漂洋過海來到中國，在南方長得特別歡實。
九月系列更是其中的翹楚，每年秋天準時報道，比鬧鐘還準成。
老張最喜歡那盆叫做「素衣仙子」的，花瓣嫩生生水靈靈，風一吹就羞答答地扭腰肢。還有那盆「金鱗爪」，花瓣捲曲著向上翹，活像戲臺上武生戴的雉雞翎。
浙江老王在影片那頭笑得見牙不見眼，舉著那盆紅九嘚瑟：「老哥你看，這花色正不正？跟故宮的宮牆一個色兒！」老張隔著螢幕都能聞到那股子驕傲勁兒。他想起去年在福州花卉展上見過的景象，整個展區最搶眼的就是一株三十年樹齡的紅九月，樹幹有碗口粗，花開得那叫一個鋪天蓋地，遠遠望去就像落了一片火燒雲。
老張的媳婦兒看他整天魂不守舍的，忍不住打趣道：「咋的？又想你的夢中情花了？」老張撓著頭嘿嘿笑：「你懂啥，這就像集郵票缺了張全國山河一片紅，心裡總惦記著。」其實他陽臺上的花已經夠排場了，每天都有鄰居扒著欄杆看稀奇。東屋李嬸天天來取經，西戶趙大爺總來討枝條，可老張總覺得差這麼一盆，整個collection就缺了畫龍點睛的那筆。
那天半夜三點，老張突然從床上蹦起來，摸出手機就給老王發訊息。他想起福建那邊的老師傅說過，紅九這品種最認水土，在浙江能長得好，全靠老王那邊特有的紅壤土。這讓他想起個典故，古時候有句話叫「橘生淮南則為橘，生於淮北則為枳」，養花也是一個理兒。不同的水土養出來的花品相就是不一樣，難怪老王那盆紅九看著格外精神。
最近老張琢磨出個新招兒，他打算用河南本地的黃河淤泥土摻上信陽毛尖的茶渣，再拌點兒焦作懷山藥的根鬚，配成一款獨家秘方土。他尋思著等弄到紅九枝條，非用這配方土給它安排得明明白白。到時候要是真養成了，準保讓浙江老王都驚掉下巴。
你問老張為啥對紅九這麼執著？這事兒說來話長。三年前他在洛陽花卉市場見過一盆，當時嫌貴沒下手，後來腸子都悔青了。這就跟談戀愛似的，錯過了才懂得珍惜。現在他每天都要翻翻手機相簿，對著老王發來的照片咂嘴品評：「瞧這花瓣層數，少說也得有七八層。看這顏色過渡，從玫紅到絳紫漸變得多自然。」
老張的閨女看他這麼上心，特意托同事從雲南帶了棵紅九苗。結果老張一看就搖頭：「這苗子葉脈發白，準是澆多了硫酸亞鐵。」養花人的眼睛毒著呢，好壞一打眼就能分出個七七八八。這事兒讓他想起《牡丹亭》裡杜麗娘尋夢的故事，有時候追求個心頭好，還真得講究個緣分。
眼瞅著秋意越來越濃，九重葛第二茬花又要開了。老張每天都要在陽臺上轉悠好幾圈，挨個檢查花苞的長勢。他想著等紅九到位了，一定要搞個隆重的入夥儀式，把最好的南向位置留給它。到時候十五盆花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狀，中間那盆最閃亮的紅九，就是指引方向的北極星。
說來也怪，自從老張開始惦記紅九，他養的其他花反倒越長越精神。也許這就是念想的魔力，就像總也夠不著的樹頂的果子，看著就讓人來勁。現在他逢人就說養花的事，那勁頭比年輕時談戀愛還熱乎。有時候深夜睡不著，他就打著手機電筒蹲在陽臺看花，看著看著自己就樂出聲來。
最近老張學會了個新詞兒叫「圓滿焦慮」，說的就是他這種情況。其實要按旁人的眼光看，他的小花園已經夠圓滿了。可養花人嘛，哪個不是這山望著那山高？就像老話說的，牡丹雖好，還須綠葉扶持。他現在就缺最紅最亮的那朵大牡丹，來給他這片花園添上最後一道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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