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的柿子樹又結果了，紅彤彤的果子壓彎了枝頭，活像掛了一樹的小燈籠。
老李頭揹著手在樹下轉悠，嘴裡唸叨著「這樹可真會來事兒」。去年他女婿非要種這棵樹時，老李頭還直撇嘴，說種這玩意兒不如種兩壟大白菜實在。如今看著滿樹紅果，老頭兒臉上笑出的褶子都能夾死蚊子。
種樹這事兒可有講究，不是隨便挖個坑埋棵苗就完事的。村裡王嬸家前年在大門口種了棵桑樹，結果家裡養的雞鴨接連生病，後來請了位懂風水的老師傅來看，二話不說就讓把樹移走。說來也怪，樹移走後，她家養的家禽還真就慢慢好起來了。這其中的門道，老輩人都懂，年輕人可能覺得是迷信，可有些事兒還真說不清道不明。
要說院子裡種什麼樹最吉利，那柿子樹絕對排得上號。這樹打春天發芽就透著股喜慶勁兒，嫩綠的葉子油亮亮的，看著就舒坦。到了秋天更不得了，果子由青轉黃再變紅，活像變戲法似的。最絕的是下雪天，白雪襯著紅果，那畫面美得跟年畫似的。老話說「柿柿如意」，這樹結的果子越多，家裡的喜事就越多，難怪村裡有閨女出嫁的人家，都要在嫁妝裡塞幾個紅柿子。
桂花樹也是個不錯的選擇，特別是金桂。八月份開花時，那香味能飄出二里地去。張師傅家院子裡就種著一棵，每年開花季節，左鄰右舍都愛往他家門口湊。這花不光好聞，還能吃。張師傅老伴最拿手的就是桂花糖，用新鮮桂花拌上白糖醃著，過年包湯圓時放一點，那滋味，神仙聞了都得流口水。老話講「金桂滿堂」，家裡種棵桂花樹，日子過得就像抹了蜜。
海棠樹看著就貴氣，開花時那叫一個熱鬧。劉老師家那棵百年海棠，每年春天開花時都能引來不少人拍照。粉白的花朵擠擠挨挨開滿枝頭，遠看像給樹披了件繡花衣裳。這樹有個特點，越是年頭久，開花越好看。樹幹上的皺紋越深，開出的花就越豔，活像位越老越俏的老太太。古人寫詩誇海棠「春睡未足」，意思是說海棠花開得晚，像睡懶覺的美人，這份慵懶勁兒反而更招人愛。
梅花最讓人佩服的就是那股子倔強勁兒。
寒冬臘月裡，別的樹都光禿禿的，就它偏要開花。老周家院角那棵老梅樹，每年臘月準時報到，粉白的小花開得那叫一個精神。下雪天更好看，白雪紅梅，活像古畫裡的景緻。這樹越老越有味道，樹幹上的疤瘌眼兒都是故事。老周常說，看這梅花就知道，人吶，有時候就得跟它學著點，越是難熬的時候越要挺直腰桿。
安石榴樹在村裡最常見，幾乎家家戶戶都會在院子裡種上一棵。這樹好養活，給點陽光就燦爛，結起果子來更是不含糊。趙大嫂家的安石榴樹年年都結得壓彎枝，紅豔豔的果子裂著嘴，露出裡面晶瑩剔透的籽兒。老輩人說安石榴象徵多子多福，家裡有新婚夫婦的，都要在洞房裡擺上幾個安石榴。趙大嫂最拿手的是釀安石榴酒，用自家結的安石榴加上冰糖白酒，泡出來的酒紅得跟寶石似的，喝一口甜到心坎裡。
種樹這事兒，急不得。得先看看院子朝哪邊，一天能曬幾個鐘頭太陽。想要賞花的就種海棠梅花，想吃果子的就選柿子安石榴，圖個清香的自然是桂花最合適。樹跟人處久了就有感情，老孫頭家那棵柿子樹還是他爺爺那輩兒種下的，現在樹幹比腰還粗。每年結果時，老孫頭都要在樹下襬張桌子，喊上左鄰右舍來嚐鮮。紅彤彤的柿子擺滿一桌，大人小孩吃得滿手黏糊糊，那場景看著就暖心。
種下去的樹苗要經得起風吹雨打，就跟過日子一樣，得有點耐心。李嬸家那棵桂花樹頭兩年光長個兒不開花，急得她天天給樹唱歌。第三年突然就開花了，香得半個村子都能聞到。現在那棵樹成了村裡的明星，每年開花季節都有人專程來看。樹跟人處久了，就會帶著主人的脾氣。王叔性子急，他種的安石榴也跟主人一個樣，結果子特別早，別人家的還是青疙瘩呢，他家的已經紅得發紫了。
這些老樹見證了多少家長裡短，承載著多少人的念想。老張家那棵海棠樹，是他爹當年用一擔糧食換來的，現在成了傳家寶。每年春天開花時，老張都要在樹下喝兩盅，說是跟他爹嘮嘮嗑。樹活得比人長久，種下一棵樹，等於給後輩留了份念想。等我們都不在了，這些樹還會開著花結著果，告訴後來人，曾經有過怎樣熱鬧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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