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院牆拐角處，手裡那把砍刀都捲刃了，竹子還是站得筆直。老張頭拎著馬紮從門口過，看我滿頭大汗，樂了：「你這哪是砍竹子，你這是給它撓癢癢。」我說這玩意兒根在地下亂竄，去年砍了三十根，今年冒出五十根。老張頭把馬紮一放，點根菸：「你得讓竹子自己把毒藥喝進去。」
這話一下點醒我了。
竹子是空心的，說白了就是一根天然的大吸管。你把它貼地皮砍斷，斷面上準有個圓溜溜的窟窿眼，跟粗吸管一模一樣。這時候你把嘉磷塞原液倒進去，藥水順著空腔往下淌，一溜煙跑到地下竹鞭的每一個節上。嘉磷塞這玩意兒是內吸型的，專殺綠色植物的生長點，藥水流到哪兒，哪兒的細胞就停止分裂。竹鞭一吸收，馬上完蛋。而一條竹鞭上往往連著好幾根甚至十幾根竹子，你灌倒一根，等於給整條竹鞭餵了毒。
我照做了。砍斷十幾根細竹子，挨個往窟窿裡灌藥。過兩天過去看，竹葉子開始打卷、發黃，那種黃是從葉梢往裡黃的，看著就像人脫水似的。再過半個月，竹竿起皺，手一推就咔嚓一聲脆斷，裡頭都朽了。挖開土一看，竹鞭黑乎乎的，一掰就酥，來年開春連個筍芽兒都瞅不見。
這招最適合竹竿細、空心明顯的品種，像咱房前屋後常見的那些細竹，砍開能看見窟窿的，全能用。
可問題來了，毛竹咋整？
毛竹那傢伙，竹竿粗得跟胳膊似的，裡頭雖然也是空心，但一節一節的隔膜擋得嚴嚴實實。你從頂部灌藥，藥水根本下不去，全堵在上邊那段。老張頭教我一招：不摘心，打根。在毛竹根部往上二十公分的地方，用電鑽斜著打一個眼兒，深度剛好穿透竹壁、觸到中部空腔就行。然後用注射器把嘉磷塞原液打進去，灌滿為止。不用封口，不用管它，竹子自己會把藥水吸進去，直接輸送到根部和竹鞭。春天干這事最合適，那會兒竹子剛長成，喝水最猛，藥液吸得比抽水機還快。
打完藥二十來天，毛竹從頂梢開始往下枯，竹葉簌簌掉光，竿子上長出灰斑，最後從梢爛到根。地下竹鞭也跟著爛透，第二年那塊地安靜得像從沒長過竹子。
有人問了，不想用藥，嫌嘉磷塞味兒大，或者怕傷著旁邊的菜地，有別的招嗎？還真有。
有些竹子的竹鞭埋得淺，比如咱常見的一些散生竹，竹鞭就在土下二三十公分的地方遊走。這種你就可以用「燙死它」的土法子。找生菜籽餅，榨油坊裡論斤稱那種，沒榨過油的最好，含油量高。順著竹鞭的走向挖開表土，把竹鞭露出來，菜籽餅厚厚撒一層在竹鞭上，再把土蓋回去，踩實嘍。
菜籽餅這東西，埋進溼土裡微生物瘋了一樣地分解，分解過程會產生熱，溫度能竄到六七十度。竹鞭的活細胞哪扛得住這溫度，直接就被燙熟了。過一個多月你挖開看，竹鞭發黑變軟，一掰就斷，腐敗得徹徹底底。這法子沒藥傷，就是菜籽餅得花點錢，看你竹鞭長度，挖多長撒多長。
要是碰到竹子長得特別大棵，竹根扎得深，上邊的招都不好使，那就得上柴油了。
柴油屬於礦物油，能把竹子細胞的那層膜直接溶解掉，而且它不溶於水，灌進去就死死貼在輸導管壁上，造成永久性堵塞，也就是這根竹子死透了之後，那些爛在土裡的根也沒法再發新芽。辦法挺簡單，沿著竹子根部挖一圈十公分深的淺溝，拿柴油加水稀釋，比例大概一份柴油十份水，攪勻了直接澆進溝裡。不出三天竹葉耷拉下來，一週後整根竹子立在那兒就乾死了，竹竿上一摸一手灰。地下的竹鞭也被柴油汙染，細胞膜全給溶了，爛成一灘黑泥。不過這法子汙染不小，家裡有井的、旁邊有菜園的，謹慎著用。
還有一種情況更頭疼，竹子長在院牆根底下、水溝邊上，不好砍不好挖，也沒法用嘉磷塞怕燻著雞鴨，澆柴油又怕滲進水源。這時候大粒鹽就派上用場了。
原理是利用滲透脫水。你在竹子根部挖個小坑，露出主竹頭，把大粒鹽化成濃鹽水，燒開晾涼了直接灌進去。竹根周圍的鹽分一高，竹子細胞裡的水分就被逼出來，它自己把自己渴死。細胞脫水之後，竹鞭裡存的水也跟著往外跑，最後整條竹鞭變成乾柴棍子。一個星期竹竿起皺，半個月從裡到外乾透，一腳踢過去咔嚓響。大粒鹽便宜，農貿市場幾塊錢一斤，比菜籽餅省錢。可話說回來，用了鹽水那塊地容易鹽鹼化，你要是打算以後還在那兒種菜種花，就別用這個。要是那塊地以後就扔那兒不管了，那倒是省心。
五招下來，其實掰扯的都是一個道理：竹子看著橫，它有它的通道，你把藥、油、鹽、熱送進它的通道，它自己就把自己整沒了。咱下地幹活，對付這些東西，光靠力氣不行，得順著它的性子來。
打那以後我家院牆再沒被竹根拱過縫。去年老張頭還問我：「你那叢竹子呢？」我說你教的方子，它連根兒都沒剩下。
你家的竹子用過啥招治的？還有比這更絕的法子沒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