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秋天我花了八十塊錢買了一盆蝴蝶蘭，花箭上掛滿花朵，紫色帶白邊的花瓣層層疊疊，擺在客廳茶几上，整個房間檔次瞬間就拉上來了。 我每天下班回家都要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，底下全是點贊和求連結的。 大約過了兩個半月，花開始陸續掉落，到最後光禿禿的葉子和幾根枯黃的根鬚，跟當初買回來時判若兩盆。 我心想，既然花謝了，那也不是不能接受，至少當個綠植養著也行吧。 可是接下來的劇情完全超出我的預期。
花朵全部掉光以後，我上網查了蝴蝶蘭的後續照顧方法。 有部落客說花謝了要剪掉花箭，有部落客說不用剪讓它自然乾枯；有的說換水苔，有的說原來的植料能用兩年。 我看完更迷糊了，最後選了一個看起來比較靠譜的影片照著做。 先把花箭從基部五公分處剪掉，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蝴蝶蘭從透明的塑膠育苗盆裡倒出來。 根系讓我心裡有點慌，靠近盆底的幾條根已經發黑髮軟，用手一捏就出水了。 我把腐爛的根全部剪掉，泡了貝芬替溶液，晾乾以後換上了新的水苔。 操作過程很順利，我還以為自己成了半個專家。
接下來的兩個月是我心態最崩的時間。
原來蝴蝶蘭對溫度的要求高得離譜。 我家裡冬天開著暖氣，室溫一般在二十二度左右，週末白天能到二十五度。 按網路上的說法，這個溫度對於蝴蝶蘭來說是理想的。 但問題出在晚上。 暖氣停掉以後，室內溫度會降到十六度左右。 蝴蝶蘭要長出新的花箭，需要晝夜溫差在十度以上。 十六度和二十二度之間只有六度的差距，根本不夠。 結果就是它一直長葉子不長花箭。 我想著要不把它搬到窗邊增加溫差，窗戶邊溫度確實低，但白天冷風吹著又怕凍傷。 我在屋裡搬了好幾個位置，最後固定在距離暖氣片兩米的架子上，既不太熱也不會被冷風直吹。 就這樣熬了四個多月，花箭連個影子都沒有。
最讓我崩潰的是澆水。
買了帶刻度線的透明盆，裝了水位線指示器，還專門買了一把細嘴壺。 結果我發現按照網路上的說法，水苔乾透了再澆水，蝴蝶蘭就容易腐根；稍微早一點澆水，根系又因為長期溼潤而發黑。 我還試著把整盆蝴蝶蘭泡在水裡十分鐘然後拿出來瀝乾，這招持續了兩週，結果又是兩條根爛了。 我剪了根，換了新水苔，心情跌到谷底。 養大半年，它沒死，但也沒開花。 我看著那盆綠油油的葉子，感覺自己不是在養花，是在養一個固執的室友。 索性不管了，每天看一眼土幹了就澆點水，開不開花隨便它。
但是比起蝴蝶蘭後期的折磨，琴葉橡皮榕那是從一開始就沒讓我好過。
那盆琴葉橡皮榕是我去年三月份搬到新家時買的。 裝修風格是原木風，客廳的一角空著，我在網路上看了不下二十個家居部落客的房間，十個裡面有八個牆角都擺著一盆琴葉橡皮榕。 大片的葉子，搭配一個灰色水泥盆，往那一放，整個空間的氛圍感就出來了。 我毫不猶豫下了單，連盆帶土花了三百多，高約一米二，品相不錯。
前兩週它確實很爭氣。 葉子挺立，油綠油綠，陽光照在上面甚至會反光。 每天回家開門第一眼看到它，心情都會好不少。 第三週開始出狀況了。
那天早上我起床去倒水，路過琴葉橡皮榕，發現地上躺著三片完整的葉子。 我以為是碰掉的，撿起來看了看，斷面很整齊，葉片沒有一點傷痕。 我沒當回事，直接扔了。 第二天早上地上又多了兩片。 這時候我慌了。 上網查資料，有人說琴葉橡皮榕掉葉子是因為澆水過度，有人說是光照不足，還有人說可能是溼度問題。 我挨個排查。 先看土，表面幹了，我用手戳進去兩公分，還是潮的。 那應該不是乾的問題。 再看光照，我把它放在客廳靠東邊的窗戶旁，每天上午能有幾個小時的間接光。 有的文章說琴葉橡皮榕是喜光植物，需要每天六小時以上的直射光才不會掉葉子。 我半信半疑，於是把它搬到陽臺試了三天。
三天之後，更大的麻煩來了。
琴葉橡皮榕搬到陽臺上，白天能曬到幾個小時太陽。 結果第四天早上我過去看，最上面的幾片嫩葉邊緣開始發黃。 到下午時候，那幾片葉子的黃邊變成了褐色，像一個被燒焦的紙邊。 我趕緊把它搬回室內。 可是回到室內之後情況並沒有好轉，掉葉子的速度反而更快了。 最多的一天掉了六片葉子。 我用手指碰了一下杆子，上面只剩下不到十片葉子了，光禿禿的杆子像個晾衣架。 最後那盆琴葉橡皮榕只剩下一根光桿。 我把它扔到了樓道里。 過了幾天保潔阿姨問我這花還要不要，我說不要了。 阿姨搬走了，隔了半個月我在樓下垃圾桶旁邊看到了它，那些剩下的葉片全部掉光，杆子頂端已經乾枯發黑了。
我後來又買了龜背芋。
這玩意在網路上被吹成「耐陰好養」的典範。 說是不用怎麼管，放在室內也能活得很漂亮。 我信了。 新買的一盆龜背芋葉片寬大，中間還帶著幾個天然的裂口，看著很高階。 我把它放在客廳電視櫃旁邊，離窗戶大概三米，算是間接光環境。 頭兩週它很適應。 第三週的時候我發現最大的幾片葉子邊緣開始捲起來，就像一張紙從邊上慢慢往裡縮。 我用手指輕輕搓了一下捲起來的地方，發現發乾發脆。 打聽了幾個養花的老手，有人說這是空氣濕度不夠導致的。 龜背芋原產熱帶雨林，需要大溼度才能長好，室內溼度低於百分之五十就會出問題。 我那段時間正好開了冷氣，室內溼度估計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。
解決辦法是什麼？ 老植友說可以把龜背芋放在衛生間裡，因為洗澡的時候會有水蒸氣。 我想了想覺得不靠譜，誰會天天把花搬到衛生間去。 另一個辦法是用加溼器，或者在花盆底下放一個水盤，裡面鋪上鵝卵石然後加水，通過蒸發提高區域性溼度。 我照做了。 在花盆底下放了一個塑膠水盤，倒水進去，每天換一次。 過了一週再看，葉子還是卷的，新長出來的葉片邊緣開始出現黑色的小斑點。 有人說長斑是因為病菌感染，但我去查了一下，其實是那些黑斑是因為葉片長期處於高濕度但不通風的環境裡，細菌和真菌大量繁殖導致的。 我這就尷尬了。 不噴水葉子卷，噴水長黑斑，橫豎都是死。 最氣人的是網路上的照片上龜背芋那些漂亮的裂口。 我養了大半年，新葉子倒是長出來五六片，但每一片都是完整的心形，中間沒有一個口子。 有的文章裡提到，龜背芋的葉片要長出裂口需要充足的間接光和一定的溫差，但我在室內既沒法滿足光照條件，又控制不了溫差，那些裂口就是不出來。 最後我實在受不了，把龜背芋送給了一個家裡帶露臺的朋友。 那個朋友把它放在南向露臺角落，周圍是植物，半透明的遮陽網擋著強光，照顧了一個月，新葉子上面果然裂開了。
食蟲植物更是離了大譜。 去年夏天我在一個花市看到一個小攤，賣的全是捕蠅草、瓶子草和豬籠草。 每盆二三十塊錢，價格不算貴。 小攤老闆現場演示，把一隻小飛蟲放進捕蠅草的夾子裡，夾子立刻合上，周圍圍了一圈小朋友和年輕人拍影片。 我當場買了一盆，又花十五塊買了一個專用的透明蓋子，回家放在窗戶邊。 頭幾天什麼也沒發生。 捕蠅草的夾子張著嘴，我就坐在那等著飛來一隻蒼蠅。 等了三天，一隻蒼蠅都沒有進過我家窗戶。 網路上說捕蠅草要自己餵食才能活下來，不然會慢慢缺氮而死。 我只得去小區垃圾桶旁邊抓了幾隻果蠅，小心地放在夾子上。 夾子合上了，結果兩天以後翻開來看，那隻果蠅還在夾子裡，一點都沒有被消化乾淨。 我接著上網查，瞭解到捕蠅草捕獲昆蟲以後需要三到五天時間才能消化完畢，但前提是溫度足夠，溼度合適。 我家裡室溫二十五度，溼度卻只有百分之三十，消化效率極低。 更要命的是，它需要RO純水，自來水裡的氯和礦物質會直接殺死它們。 我住的小區自來水是井水，硬度高，放了三天以後水面會出現一層白色的沉澱物。 堅持了一週，捕蠅草開始變黑，葉片邊緣先乾枯，然後整個夾子變黑。 我試著用RO純水澆，但它的根系已經被自來水傷到了，沒過幾天所有夾子都黑了。 我以為是它死透了想扔掉，結果有個養食蟲植物的朋友告訴我其實它沒死徹底，等到冬天還要把它放在冰箱裡休眠，不然來年長不起來。 我當時的心情就是：我是養花，還是伺候祖宗。
竹芋也一樣。 貓眼竹芋、蘋果竹芋、天鵝絨竹芋，名字好聽，九重葛紋好看，結果一樣難伺候。 對溼度要求比我對我工資的要求還高。 稍微一乾葉子就卷，噴水又怕爛心。 我一個朋友養了三盆竹芋，現在只剩三個空盆擺在那當裝飾。
現在回過頭想想，那些網紅部落客拍的植物照片，光線、角度、濾鏡一樣不少，有的拍完照片就把植物扔了。 我們真金白銀買回家，每天琢磨怎麼才能伺候好它，最後看到的全是焦邊枯葉。 與其跟著這些網紅植物折騰，不如腳踏實地養一盆黃金葛或者吊蘭。 這些老祖宗傳下來的花，才是普通人能養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