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臺上那盆九重葛光禿禿杵了三個月，活像個賭氣的老倔驢。
李嬸急得嘴角冒泡，天天蹲在花盆前唸叨：「你個沒良心的，好吃好喝供著，連個芽都不肯冒？」隔壁王大爺趴在牆頭嘿嘿一笑：「這花啊，跟人一樣，光哄不行，得來點狠的！」
九重葛這玩意兒原產巴西，性子跟南美人一樣火辣，偏偏到了北方就成了林黛玉。老花農都知道，這花看著嬌氣，骨子裡野著呢。清朝那會兒廣州人就開始養，管它叫「九重葛」，開花時紅豔豔的葉子比花還搶眼。王大爺祖上在嶺南做過花匠，家裡傳下來幾手絕活。
李嬸一把抄起剪刀：「再不給面子，老孃把你當柴火燒！」嚇得王大爺趕緊翻牆過來。他蹲下來捏捏枝條：「別急，教你幾招絕的。先看這皮——」指甲一刮露出青綠色的肉，「活著呢！跟黃瓜瓤似的，死不了。」再扒拉培養土，好傢伙，根都漚得跟泡發的黑木耳一樣。「瞧瞧，你這是把花當水稻種呢？」
王大爺掏出把生鏽的修枝剪，手起刀落就把腐根咔嚓個乾淨。李嬸在旁邊直嘬牙花子：「哎呦喂，這架勢跟殺雞似的。」老頭把剩下的白根往紫藥水裡一涮：「跟泡酸菜一個理兒，殺菌！」轉身從屋裡提出半袋松針土，摻上碎瓦片拌得嘩嘩響。「透氣！得像蒸饃的發麵，蓬鬆！」
「接下來得使點邪乎的。」王大爺神秘兮兮摸出個塑膠袋，「給這祖宗套上！」李嬸瞪圓了眼：「大熱天的，不怕悶成酸菜？」老頭兌了小半杯啤酒噴在枝幹上：「醉醺醺的好發芽，跟你家那口子喝完酒話多一個道理。」三天後扯開塑膠袋，芽眼鼓得跟小米粒似的。
要說這九重葛，在南方野地裡長得跟瘋了一樣。廣州老街上那些百年老樁，杆子比大腿都粗。王大爺拎著剪子比劃：「該狠就得狠！」咔嚓就把主枝剁掉半截，切口抹上蜂蜜。「跟抹紅藥水似的，好得快！」李嬸心疼得直抽氣，老頭滿不在乎：「當年我爺爺在嶺南，見天兒拿大砍刀修，越砍越旺！」
控水這事講究個狠心。葉子蔫得打卷也別慌，晾它兩天再澆。王大爺說這叫「餓驢推磨」——餓急了才肯幹活。李嬸天天偷瞄花盆，急得跟等彩票開獎似的。直到某天清早，嫩芽跟噴泉似的往外冒，綠油油的小尖兒排著隊鑽出來。
肥料更有意思。魚腸子漚的水臭得能燻死蒼蠅，澆下去卻靈得很。李嬸捏著鼻子罵街：「比衚衕口炸臭豆腐的還衝！」王大爺樂得鬍子翹：「臭豆腐聞著臭吃著香嘛！」咖啡渣也別扔，往土面撒一圈，螞蟻跑得比見了蟑螂藥還快。
有些人就愛犯賤，天天澆水跟伺候月子似的。根泡得跟煮過頭的麵條一樣，能好才怪。發芽就挪盆更是大忌，新芽嚇得直接縮回去，活像見了班主任的小學生。李嬸現在可算明白了，養花跟養孩子差不多，不能太嬌慣。
三個月後那盆九重葛簡直成了小區明星，花開得跟著火似的。鄰居們都來取經，李嬸翹著二郎腿賣關子：「秘訣啊……」王大爺在邊上冷不丁插嘴：「該打就打，該餓就餓！」一群老太太聽得直撇嘴，這老頭子淨出損招。
現如今李嬸成了小區裡的養花達人，誰家九重葛裝死都找她。她總愛說那句從王大爺那兒學來的話：「花兒啊，跟驢一個德行，光給甜棗不頂用，該抽鞭子時別手軟！」陽臺上那盆曾經的「光桿司令」，現在每年能開四五茬花，紅豔豔的葉子映著夕陽，跟老頭老太太們的笑臉一樣燦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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