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上海植物園，白日的暑氣尚未褪盡，陽光斜斜地穿過香樟的樹冠，在水面上灑下細碎的光斑。睡蓮安靜地浮在蕨類園的水池裡，粉的、白的花瓣半開半合，與一旁初綻的蓮花遙遙相望。說到蕨類植物，我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是——拳卷幼葉，一個蜷縮成完美螺旋的小球，毛茸茸的，像嬰兒握緊的拳頭，也像一個尚未展開的問號。它不急著舒展，而是安靜地等待，等風等光等雨，等到自身足夠堅韌了，再一寸一寸地把葉片展開。
什麼是蕨類植物呢？廣義的蕨類植物由石松類和蕨類植物組成，在植物界中是介於苔蘚植物與種子植物之間的一個過渡類群。全球約有12,000種蕨類植物，中國地域遼闊，氣候多樣，擁有豐富的蕨類資源，約有2,700種，其中近40%為中國特有種，上海植物園蕨類園收集了眾多種類。
蕨類植物喜陰溼環境，生命力頑強。常見於茂密森林的林下、清澈溪流的岸邊、岩石縫隙中，部分種類甚至附生在高大樹幹上。它們不僅能有效保持水土，對空氣質量和土壤健康也極為敏感，是優良的環境指示植物。
追溯蕨類植物的研究歷程，18世紀瑞典學者林奈在《植物種志》中奠定了現代植物分類學的基礎；中國蕨類植物學的奠基人秦仁昌院士，對中國蕨類分類做出了開創性貢獻；而2016年由Eric Schuettpelz等人發表的PPG I系統，則是當代分子系統學的最新成果，標誌著蕨類分類從形態走向分子時代。
蕨類植物作為非常古老的植物類群，它們曾是森林的主角，雖然沒有鮮豔奪目的花與果實，但其千姿百態的葉形與青翠碧綠的色彩，展現出另一種生命的美——這奠定了蕨類植物在觀賞園藝中的重要地位。
這份獨特的美，源於其與眾不同的身體結構。它們的根通常為不定根，著生在根狀莖上，沒有主根與側根之分（少數如槐葉蘋沒有根），主要起固定植株和從土壤中吸收水分養分的作用。多數蕨類具有橫走於地下或貼地生長的根狀莖，外表常覆蓋鱗片或毛；僅少數如「樹蕨」桫欏等種類，擁有高大直立的樹狀地上莖。
葉片形態優美，是分類的主要依據之一——它們不只是進行光合作用的營養器官，葉片背面還藏著孢子囊群，這些褐色小點像一排排整齊的「小釦子」，正是孕育新生命的搖籃。成熟孢子隨風飄散，在溼潤處萌發成心形原葉體（配子體），精子藉助水遊向卵細胞完成受精，最終長成新一代的大型植株（孢子體）。這就是蕨類植物獨特的「世代交替」現象。
上海植物園內種植了數十種常見蕨類，包括狗脊、蜈蚣草、貫眾等；珍稀瀕危種類如：鹿角羊齒、福建觀音座蓮、桫欏及金毛狗等，則被悉心保護在溫室內。
白天的蕨類園，是靜謐的、收斂的。但當夕陽收盡最後一抹餘暉，另一種熱鬧便悄然登場，那是屬於「夜精靈」的時辰。蕨類園也是上海植物園「暗訪夜精靈」活動的經典觀察點之一：入夜後，植食性昆蟲和它們的獵食者身影穿梭；「偽裝大師」竹節蟲、各種地表節肢動物、螺類和蝸牛悄然出沒；而草叢間忽明忽滅的螢火，則是這個夏夜最溫柔的主角。池塘邊蛙鳴聲四起，中華大蟾蜍、澤陸蛙、金線側褶蛙等在蓮葉間伺機捕食水面的昆蟲。從白晝到黑夜，從蕨葉到蟲鳴，這座園子裡的每一個生命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講述著自然的故事——而自然，其實一直就在我們身邊。
圖：許源、資料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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稽核：弓雪鈺、陳婷媛
編輯：謝臻陽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