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海棠春令》,胭脂盡吐。
古人筆下尊貴瀟灑的「國豔」之花
……

海棠素有「國豔」之譽,是中國的特有植物。《本草綱目》在解釋海棠花時,說「凡花木名海者,皆從海外來」,海棠花從海外來,類棠梨,故名。
海棠花自古以來是雅俗共賞的花,唐朝宰相賈耽的《花譜》一書稱海棠為「花中神仙」,是「百花之尊」,古時候的人們將它看作是美好春天、美人佳麗和萬事吉祥的象徵。
調名本意即詠海棠花競開的春色,常與玉蘭、牡丹、桂花相配植,有「玉棠富貴」的意境。
古人常以海棠花來抒發遊子思鄉、離愁別緒的情感,溫和、美麗、快樂也同樣是海棠花所賦予的情感。
秋海棠象徵苦戀,當人們愛情遇到波折,常以秋海棠花自喻,因此古人也稱它為斷腸花,借花抒發男女離別的悲傷情感。

海棠春,詞牌名,又名「海棠花」、「海棠春令」、「神清秀」等,是北宋後期民間新聲。
《詞譜》卷七:「此調始自秦觀,因詞中有『試問海棠花,昨夜開多少』句,故名。馬莊父詞名『海棠花』,史達祖詞名『海棠春令』。」馬鈺詞更名「神清秀」。
所以《海棠春》這一詞牌名便從北宋民間開始興起,古代文人才子也開始以《海棠春》為詞牌開始創作詩詞佳作,歷代文人多有膾炙人口的詩句讚賞海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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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宋新詞,海棠春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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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海棠亭午沾疏雨。便一餉、胭脂盡吐。老去惜花心,相對花無語。
羽書萬里飛來處。報掃蕩、狐嗥兔舞。濯錦古江頭,飛景還如許。
——宋代·吳潛《海棠春·已未清明對海棠有賦》
正午時分的海棠還沾著細雨,只過了片刻,所有鮮豔的花朵都綻放了。老人愛憐嬌嫩的花蕊,對著海棠花無言以對。借寫海棠,抒發自己心憂國事的悲慨和壯心不已的豪情。
胭脂:用於化妝或者作畫的紅色顏料,此處指鮮豔的花朵。
羽書:古代的緊急軍事文書插有羽毛,故稱羽書。
濯錦古江:即錦江。代指遭受戰火的四川,至今四川還有以「濯錦之江」命名的錦江區。

2
睡海棠,春將晚。恨不得明皇掌中看。霓裳便是中原亂。不因這玉環,引起那祿山,怎知蜀道難!
——元代·馬致遠《四塊玉·馬嵬坡》
楊貴妃睡眼惺忪的神情彷彿是晚春的海棠花一般,唐明皇想把它捧在手心欣賞把玩。
那隻《霓裳羽衣舞曲》便是中原最大的禍患,不是因為這個楊玉環,引起那位胸懷大志的安祿山的垂涎。怎麼會發生那麼大的動亂?唐明皇也就不會知道蜀道有多麼難。
睡海棠:這裡比喻楊貴妃。
霓裳:即《霓裳羽衣曲》,相傳楊貴妃善舞此曲。
蜀道難:指安祿山攻入潼關,唐玄宗倉皇逃往四川之事。
唐玄宗對楊貴妃寵愛有加,荒淫無度,導致「安史之亂」。安史叛軍攻破潼關,唐明皇倉皇逃往四川,途經馬嵬驛時,隨行禁衛軍譁變,要求誅殺楊氏。

3
柳腰暗怯花風弱。紅映鞦韆院落。
歸逐燕兒飛,斜撼真珠箔。
滿林翠葉胭脂萼。不忍頻頻覷著。
護取一庭春,莫彈花間鵲。
——宋代·馬子嚴《海棠春(春景)》
早在先秦時期的文獻中就有記載海棠花在中國古代的栽培歷史。在漢代,海棠花就已經與園林藝術結下不解之緣。
宋代時期,海棠花在唐朝的基礎上得到了更大的發展,終於達到鼎盛時期,在當時就被視為「百花之尊」。
元朝戰火硝煙不斷,海棠花仍然保持著長盛不衰的勢頭。中國人民如此喜愛海棠,其根本是在於它的豐厚文化內涵,人們稱讚它的同時,也將它看作是美好春天、美人佳麗和萬事吉祥的象徵。

4
是誰留下相思種。睡未足、喚起秋夢。莫是倩魂消,瘦怯西風重。
嬌啼的的檀心痛。問翠袖、倚闌誰共。滿地葬胭脂,露溼苔衣縫。
——清代·左錫嘉《海棠春 秋海棠》
秋海棠,又名相思草。中國人給予「相思」和「苦戀」,因為它又叫「斷腸花」,所以也有「腸斷」的意思。
這在陸游與唐婉、寶玉與黛玉相戀的過程中,《相思》和《苦戀》都成了見證相思的歷史,而法國人則把它稱為「相愛」。
清代《廣群芳譜》中稱海棠花:「性好陰而惡日,一見日即瘁,喜淨而惡糞。」
明清兩朝是秋海棠的風光年代,人們常將之栽種在屋後或院落的背陰處。因為秋海棠易於栽種,折斷的莖直接插入土中,往往能夠存活。大片栽種之後不用精心打理,也可在每年秋天照常開花。

5
佳人佔得春光早。濃豔處、新妝偏好。紅穗綠雲斜,玉燕金釵嫋。
輕籠翠袖低聲道。願歲歲、春光不老。看遍上林花,著意憐芳草。
——清代·錢鳳綸《海棠春 立春日作》
海棠花嫵媚動人,雨後清香猶存,花豔難以描繪,又來比喻美人。
南宋陸游詩云:「雖豔無俗姿,太皇真富貴。」形容海棠豔美高雅。
陸游另一首詩中:「猩紅鸚綠極天巧,疊萼重跗眩朝日。」形容海棠花鮮豔的紅花綠葉及花朵繁茂與朝日爭輝的形象。

6
陽關可是登高路。算到底、不如歸去。時節近中秋,那更黃花雨。
酒病懨懨,羈愁縷縷。且是沒人分訴。何似白雲深,更向深深處。
——宋代·柴元彪《海棠春(客中感懷)》
海棠作為觀賞植物在地位、文學成就、栽培技術等方面日益突出是在唐代,但宋代海棠才達到頂峰,研究海棠的書籍在宋代出現了很多,其中最具代表性、影響力的是《海棠記》、《海棠譜》。
《海棠譜》中讚美海棠花:「蜀花稱美者,有海棠焉。……棠之稱甚眾,若詩有蔽芾甘棠,又曰有秋之杜。……其蕊如金粟,蕊中有須三,如紫絲。其香清酷,不蘭不麝。」

7
蒼龍夭矯停今雨。正不待、雲吞霧吐。絕笑大夫松,今古閒言語。
清光冷豔侵人處。漏月影、婆娑自舞。擬作歲寒人,此願天應許。
——宋代·吳潛《海棠春(三用韻)》
8
智瓊年小逢珍偶,多少事、燈前酒後。夜合自開花,搖動珠簾口。
檀奴戲覓南朝手,圖倩女、為娘稱壽。一笑溜橫波,媚靨紅於酒。
——清代·陳維崧《海棠春 題美女圖為閨人稱壽》
9
西風吹展胭脂片。愁絕處睡醒難辨。試卷曉簾看,酒暈楊妃面。
霧籠煙鎖供腸斷,花史還嫌秋色淡。故把雨絲飄,染得紅堪玩。
——清代·張學雅《海棠春 秋海棠》
10
嫩晴還更宜輕雨。最好處、欲開未吐。一點聘梅心,千古憑誰語。
臉霞暈錦嬌人處。肯浪逐、紅圍翠舞。銀燭莫高燒,春夢無多許。
——宋代·吳潛《海棠春》
11
朔風剪出鵝毛片。柳絮與、梅花相見。木落萬山空,正大江如練。
紅爐撥盡寒猶戰。況夜夜、玉壺添箭。耐得歲寒心,又苦桃花面。
——清代·商景蘭《海棠春 閨中四景詞 冬》

12
狸奴花底金眸足。卷繡帖、碧欄干曲。紅困一枝花,嚲向茱萸褥。
枕紋香印胭脂肉。鸚鵡喚、茶擎小玉。只剩半床慵,拋卻絲和竹。
——清代·吳綺《海棠春 其一 午睡》
到了清代海棠的栽培種植仍保持長盛不衰的勢頭。
清順治朝進士、浙江海鹽人張惟赤去官歸家建私園「涉園」,清葉燮《涉園記》載其園中「退思軒」「前軒庭海棠六七株,扶疏搖曳,皆百餘年物」。
晚清胡恩燮在南京建私園「愚園」,俗稱「胡家花園」。
清鄧嘉緝《愚園記》稱讚園中海棠是:「編竹為藩籬,海棠八、九株,花時嫣紅欲滴,為『春睡軒』。」

13
清簫未弄腸先絕。正檻外、朦朧簾月。露冷雁聲沉,水溼螢光滅。
柳枝難作同心結。但有絮、紛紛似雪。莫傍畫裙飛,片片成蝴蝶。
——明代·屈大均《海棠春》
14
蜀錦新裁枝上蕊。笑粲粲、含煙照水。枝垂猩面溼,萼吐櫻唇美。
月痕扶醉雕闌倚。情脈脈、勻紅蘊紫。燒燭醉忘眠,惜花人未起。
——明代·高濂《海棠春 海棠》
海棠在明朝遍及全國各地,可謂是無處不在。花園、道路、庭院、寺廟等處都留有海棠的足跡。
明萬曆文壇領袖王世貞在江蘇太倉築「弇(yǎn)山園」,取其名神仙居所。
15
天涯芳草迷徵路。還又是、匆匆春去。烏兔裡光陰,鶯燕邊情緒。
雲梢霧末,溪橋野渡,盡是春愁落處。把酒勸斜陽,小向花間駐。
——宋代·吳潛《海棠春(郊行)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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