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辦公室裡的那盆發財樹，是公司行政部統一買的。每個工位都配了一盆，矮矮的，編成辮子的樹幹，上面頂著幾片手掌大的葉子。配的花盆也很好看——白色陶瓷的，沒有底孔。行政跟我們說這個很好養，不用怎麼管。
頭兩個月確實好養，澆不澆水它都那樣。
第三個月時我注意到一件事：樹幹靠培養土的那個位置，顏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圈，看著像是溼了水的木頭。我拿手指頭按了一下——軟了。不是那種硬木頭按不動的感覺，而是陷進去了，像按一塊溼透的海綿。陷進去一個小坑，彈不回來。
我趕緊問旁邊的同事。他說他的發財樹前幾天也有點發軟，他覺得是缺水了，連著澆了三天水。昨天整棵從土裡倒出來了。他說你要不也澆點水試試。
我沒澆。我把那截軟掉的樹幹靠底部的位置切開了一個口子。裡面不是白的，是褐色的。溼的。聞了一下，酸了。
後來我才知道，如果我當時也澆了三天水，我那盆發財樹也撐不過那個星期。
一、樹幹軟了，是地下已經爛透了
發財樹這個名字起得就特別好——招財進寶、喜慶吉利。但它有一個幾乎所有盆栽發財樹都有的先天缺陷：它的這個粗樹幹，在苗圃裡是通過切斷主根、強制增粗培育出來的。樹幹的底部沒有發達的主根扎進土裡，只有一圈很淺的鬚根，像一個小碟子一樣淺淺地鋪在土表下面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發財樹的根不是往下扎的，是橫著鋪的。它遇到水的第一反應不是「往下吸」，是「先被泡著」。盆底的積水對別的植物來說可能是腳踝沒過，對發財樹來說就是整個人被按進水裡。
我在之前的文章裡寫過腐根的時間線——植物腐根從來不是今天澆多了今天爛，是兩週甚至一個月前澆的那幾次水，積在盆底讓根長期缺氧。這篇不用再講一遍原理了。發財樹特殊的地方在哪？別的植物腐根，等你發現的時候葉子開始黃了、掉了。發財樹腐根，葉子往往還是綠著的時候樹幹已經空了。它樹幹儲的水太多了，葉子一時半會看不出來。你以為它沒事，其實裡面已經爛到了樹幹。
樹幹發軟，一捏一個坑——這個訊號出現的時候，土下面的鬚根早就爛沒了。腐爛已經從根部順著維管束往上走到了樹幹基部。你摸到那個軟坑，是被細菌吃空了樹幹內部的木質組織之後剩下的一層樹皮。
二、發現軟了，別澆，挖出來
我們怎麼處理這取決於樹幹軟爛到了什麼程度。先把樹幹底部的土扒開一點，看一眼——
1. 只軟了樹幹基部一小圈，扒開皮裡面還是白的，葉子還硬挺。這是早期。用消過毒的刀把樹幹上軟爛的部分刮乾淨，就像削馬鈴薯芽一樣，削到露出來的全是健康組織為止。傷口塗一層貝芬替粉末，或者撒一層肉桂粉——肉桂粉是天然抑菌劑，我之前在腐根篇裡也寫過這個。換新土——原來那盆舊土裡有腐爛菌，繼續用等於把做完手術的人放回感染區。新土用疏鬆的，培養土加粗砂，比例大概三比一。盆底有孔。原盆如果是沒孔的陶瓷盆就別用了，換一個有孔的。換完土之後一個星期內別澆水。
2. 樹幹軟了一大段，手指頭能陷進去半公分以上，樹幹從裡往外發褐色。腐爛已經順著維管束爬了很長一段。下面的根不用看了，全爛了。把土全部去掉，找到腐爛蔓延的最頂端——從軟的位置往上切，切到橫截面乾乾淨淨的白色為止。不管最後剩多長，哪怕只剩上面一小截綠色的樹幹連著幾片葉子，也切到這個位置。切口晾乾三天，然後放在微潮的新土上，讓它重新發根。這個過程很慢，可能要一個月以上。但發財樹的生命力比你想的強——只要樹幹裡還有一段白的、上面還有一兩片綠的，它就能再出根。
3. 樹幹從上軟到下，葉子全部耷拉、發黃、一碰就掉，切口開啟裡面全是褐色或者黑色的。整棵已經爛穿了。扔了。不丟人——我第一次養髮財樹也是這個結局。
三、發財樹澆水的唯一標準
發財樹的澆水口訣是它所有照顧知識裡最值錢的一句：土不幹透不澆。
手指插進土裡兩公分，乾透了，再澆。沒幹就別動。澆水澆透——澆到盆底流出來水為止，等不再滴水了放回水盤。水盤裡不能存水，淋出來的水倒乾淨。
澆水頻率的季節參考：春天秋天大概兩到三週一次，夏天一週到十天一次，冬天一個月一次。當然這個頻率不是固定的——你家開冷氣開暖氣、光照條件、花盆材質，全都會影響土乾的速度。手指插土比日曆更為靠譜，這個道理我在之前的文章裡也說了好幾次了，不想再重複了。但發財樹尤其適用——因為它比大多數植物更怕溼。
有個很常見的死法單獨說一下：公司裡的發財樹是被不同的人澆死的。你覺得土幹了該澆水了，澆了一杯。你同事明天路過看見土幹了，也澆了一杯。後天保潔阿姨拖地的時候順便淋了一口。你們三個人都覺得自己只澆了一次，但發財樹在一個星期裡被澆了三次。這一盆是所有路過的人一起養死的。如果發財樹擺在一個公共空間——辦公室茶水間、飯店門口、走廊上——花盆上貼張標籤："上次澆水日期：X月X日。請勿幫忙澆水。"這個辦法我說過，不復雜，但能救發財樹的命。
四、你家發財樹現在什麼情況
寫到這我歸納了三種狀態——
狀態一：樹幹還硬，葉子也沒黃，但你澆水頻率不確定，盆底又沒孔。沒出問題但不代表沒問題。趁還沒腐根，換一個有排水孔的盆。花盆沒孔等於水牢，這個道理我不想再說了但還是要說。
狀態二：樹幹基部摸上去微微發軟，但沒有明顯的凹陷。早期感染。挖出來檢查根，腐根剪掉，換新土換盆。現在動，整棵能保住。
狀態三：樹幹一捏就陷進去，葉子開始耷拉。按上面說的往上切，找到乾淨截面停手，晾乾重新發根。
評論區說一下你家的發財樹吧——1 樹幹還硬但澆水沒規律，2 底下摸著有點軟了，3 已經軟了一大截。我告訴你怎麼動手處理。
—— 你家發財樹養在什麼盆裡呢？盆底有孔嗎？評論區曬一下養了多久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