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那陣子，老周差點把自家陽臺上的聖誕伽藍菜全送走。
他原本還挺得意，前前後後抱回家十幾盆，普通單瓣的、帶重瓣的、網紅新品種的，一盆挨一盆擺在窗邊，顏色一開，家裡還真有點過年的熱鬧勁兒。
可折騰到後來，陽臺上只剩兩盆沒人太管的普通紅單還活著，別的不是掉花苞，就是腐根，就是凍得發軟，連搶救的機會都不給。
老周以前也不是沒猶豫過。
聖誕伽藍菜這名字聽著就討喜，誰家過年不圖個長長久久、紅紅火火。
那會兒花市裡一擺出來，花苞密密麻麻，葉子厚實，顏色又正，真是挺招人喜歡。
老週一眼就上了頭，心裡還美滋滋地盤算著，這花名字吉利，模樣也周正，往客廳一放，年味兒都跟著起來。
可真把它往家裡搬，才知道這花不是來給人添喜氣的，倒像是來考驗人耐心的。
花錢那關，老周先吃了個悶虧。
普通插枝苗，花市裡開口就是五六十，稍微株型好看一點，帶著一串花苞的，價格能躥到上百。
那些稀罕點的網紅品種更嚇人，顏色一變、葉片一變，價碼立刻往上竄。
老周那回一激動，搶了個少見變種，掏出去小一千，買的時候心裡還覺得自己挺有眼光，回家路上連腳步都輕快了。
可這花不爭氣，養了不到兩個月就沒了。
那會兒他蹲在花盆前，盯著那一團蔫吧巴的葉子，心裡直嘀咕：這一千塊錢，要是拿去買黃金葛和吊蘭，怕是能把屋裡擺得滿滿當當。
黃金葛扔在角落裡都能抽藤，吊蘭掛起來半個月不見水還照樣精神，和聖誕伽藍菜這麼一比，心裡那筆賬算得明明白白，真是肉疼得很。
老周家在北方，冬天供暖是有，可陽臺和屋裡壓根不是一回事。
那年冬天有一晚上，降溫來得快，他忙著別的事，忘了把陽臺那盆聖誕伽藍菜搬進屋。
第二天早上推開窗一看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那盆花葉子全軟了，顏色也不對，像是一下子被抽了筋骨。
零下三度對別的東西可能不算啥，對聖誕伽藍菜來說卻跟過不去似的。
老周趕緊挪回屋，澆水、保溫、找位置，忙活半天，花還是沒緩過來。
眼睜睜看著一盆原本還精神的花變成那副樣子，心裡真不是滋味，像剛端上桌的熱飯還沒來得及吃，就已經涼透了。
後來他再看花市裡那些擺得整整齊齊的聖誕伽藍菜，心裡都先打個問號：這玩意兒真有那麼好伺候嗎？
更讓老周頭疼的，是聖誕伽藍菜開花那陣子。
它看著漂亮，真伺候起來，一點都不省事。
澆水多了，掉花苞；光照不夠，掉花苞；通風不好，照樣掉花苞。
反正只要有一點地方沒照顧周全，它就立馬給你臉色看。
去年春節前，老周特意挑了一盆花苞滿滿的聖誕伽藍菜，想著擺客廳裡，紅紅火火的，親戚朋友一來，門面都有了。
結果花抱回家還不到一週，那些花苞就像約好了似的，噼裡啪啦往下掉。
起初只是零零星星幾顆，老周還安慰自己，說不定過兩天就穩住了。
哪知道沒幾天，掉得差不多光了，剩下光禿禿的枝葉，擺在那兒尷尬得很。
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那盆花，心裡頭直髮堵，原本圖個熱鬧，結果整得跟「到手的喜氣飛了」一樣。
那場面，就跟河南老家過年蒸好的大饅頭，剛出鍋就塌了一半，心裡那個不得勁兒，別提了。
老周後來也琢磨過，聖誕伽藍菜在花卉市場上能這麼火，倒不是沒道理。
它原本就是在園藝愛好者裡挺受歡迎的一類，開花期長，顏色多，擺出來確實好看。
早些年在不少地方，聖誕伽藍菜還真算得上年節裡的「座上賓」，寓意也好，名字也喜慶，許多人就奔著這個去買。
問題在於，這花的脾氣不算溫和，外表看著乖，骨子裡挑剔得很。
它要的是合適的溫度、合適的光照、合適的溼度，還得通風到位。
差一口氣，狀態就往下滑。
老周這人平時幹活利索，可在花草上，實在沒那麼多工夫一天天盯著。
白天上班，晚上回家還得照顧花，水不能亂澆，盆不能亂挪，光照還得看著調，活脫脫像照顧一個小心眼兒的「主兒」，誰碰上誰知道累。
更麻煩的，是它腐根的時候不愛吭聲。
表面看著還行，葉片也沒完全塌，土面也未必有啥異常，可底下早就悄悄壞了。
老周有一回看著葉子有點發黃髮蔫，還以為是水少了，趕緊補了一點。
沒成想，過了幾天，整株更不對勁了。
他把花從盆裡輕輕拔出來，根系一看，心就涼了半截，黑的黑，爛的爛，軟塌塌一團，跟泡久了的棉絮似的。
那一刻他就明白，外頭再怎麼拾掇都沒用，根先塌了，花也跟著跟不上了。
為了養這東西，他還專門去買了透氣的土，裡頭摻了珍珠石，澆水也不敢圖省事，都是一點點浸盆，生怕水多爛根悶濕。
那陣子他照著各種植友經驗試，手法像模像樣，心思也沒少花，結果到頭來還是和幾盆好苗子擦肩而過。
相較之下，黃金葛和吊蘭就顯得格外「講理」，半個月沒澆水都能活得精神，葉子還一個勁兒地往外躥。
老周看著它們，常常忍不住笑兩聲，心說這才像給普通人養的花，省心，耐活，不鬧騰。
有一回，鄰居串門，看見老周陽臺上那兩盆還活著的聖誕伽藍菜，開口就問：「你這花不是挺好看嗎，咋不多養幾盆？」老周聽完，咧嘴一笑，回了一句：「好看是好看，脾氣也大，伺候不起。」鄰居聽得直樂，擺擺手說：「那可不，花跟人一樣，有的省心，有的費勁。」這話一說，老周心裡倒舒坦了些。
不是他不會養，也不是他沒上心，純粹是這花不合他的節奏。
平時忙起來，連自己都顧不上，還得對著一盆花小心翼翼，實在有點費勁。
後來他索性把那些嬌貴品種都慢慢撤了，留下的就是那兩盆普通紅單，隨緣放著，能開就開，開不了也不折騰。
家裡空出來的地方，擺了幾盆黃金葛和吊蘭，屋裡一下子清爽不少。
人也輕鬆，眼也順。
老周再去花市，還是會看見聖誕伽藍菜，照樣會被那些花苞飽滿、顏色鮮亮的盆栽吸引一眼，可那股衝動勁兒早沒了。
以前是看見就想抱回家，現在是看見先在心裡掂量掂量：這花值不值，自己有沒有那個功夫陪它耗。
花市老闆還會熱情招呼：「來一盆唄，這個開得正好。」老周只笑笑，擺擺手，心裡明白得很。
聖誕伽藍菜這東西，放在別人家窗臺上也許挺精神，放到自己手裡，就未必那麼順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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