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言
《易經》有云：「吉凶悔吝，生乎動者也。」
世間萬物，皆有氣數流轉，草木亦有靈。
一花一葉，看似枯榮有時，實則與家宅氣運，血脈相連。
當你家中那盆青翠欲滴的開運竹，毫無徵兆地枯黃敗落，你真的以為，這只是缺了水，或是少了光嗎？
還是說，它正在用生命的最後一點力氣，向你傳遞一個被忽略的，關於家人的兇險預警？
01
杜建德最近心裡頭總像堵著一團棉花，不得勁。
問題出在客廳那盆開運竹上。
那是一盆「九轉青龍」，九根粗壯的開運竹盤旋而上，是他去年托朋友從廣東特意弄來的，寓意著家運亨通，九九歸一。
剛來的時候，那竹子青翠得能滴出水來，葉片油光鋥亮，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寶光。
可就在半個月前，最頂上的一根，葉子尖兒開始莫名其妙地發黃。
起初，杜建德沒在意，以為是妻子孫雅琴澆水澆多了。
「你是不是又手癢了？這玩意兒不能天天澆，腐根！」他皺著眉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
孫雅琴正在廚房擦著灶臺，聞言委屈地探出頭：「我哪有！這週就加了一次水，還特意用的放涼的白開水。」
杜建德不信邪，親自上手伺候，換水、剪掉黃葉、甚至還買了專門的營養液滴進去。
可一切都是徒勞。
那黃色像是會傳染的瘟疫，從最頂端的一根，迅速蔓延到了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不過短短十幾天，半盆開運竹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、蠟一樣的枯黃，死氣沉沉。
整個客廳的氛圍，都彷彿被這盆垂死的植物給拉低了。
杜建德越看越心煩，他是個生意人，最講究兆頭。這眼看著就要和人籤一筆大合同，家裡卻出了這麼個「晦氣」玩意兒。
「扔了！下午就扔了它！看著就心煩！」他掐滅手裡的煙，下了最後通牒。
「別啊，」孫雅琴跑出來，一臉不捨，「這可是你專門找人求來的，扔了多不吉利。」
「都黃成這樣了，還留著過年嗎？這才是最大的不吉利！」杜建德的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夫妻倆正僵持不下，門鈴響了。
是住在對門的錢伯。
錢伯是個退休的中學語文老師，七十多歲，精神矍鑠，平時喜歡研究些《周易》、風水之類的老東西。
他端著一碗剛出鍋的餃子，樂呵呵地走進來：「建德，你媳婦包的小茴香餡兒，給你們嚐嚐鮮。」
可他一進門，笑容就僵在了臉上，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那盆枯黃的開運竹上。
錢伯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，一步步走近，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伸出乾枯的手指，輕輕撫摸著那些枯黃的竹節，指尖微微顫抖。
杜建德和孫雅琴被他這副模樣搞得心裡直發毛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許久，錢伯才緩緩抬起頭，看著杜建德，一字一頓地問道：
「建德，這竹子黃了多久了？」
這一個問題，彷彿帶著千鈞之力，讓整個屋子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02
杜建德愣了一下，回憶道：「大概……半個多月快二十天了吧。」
錢伯的眉頭鎖得更緊了，他繞著開運竹走了一圈，手指在空中虛虛地比劃著，嘴裡唸唸有詞，像是在計算著什麼。
「不對，不對……」他喃喃自語，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困惑與不安。
孫雅琴小聲問：「錢伯，您看出什麼來了？是不是我們照顧得不對？」
錢伯搖了搖頭，目光從開運竹上移開，掃視了一圈整個客廳的佈局。
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了正南方的牆上，那裡掛著一幅全家福，照片上，杜建德夫婦和他們的兒子，簇擁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，笑得十分燦爛。
「這盆竹子，放在這裡，是家裡的文昌位，也是生氣匯聚之所。」錢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。
「《黃帝宅經》裡說，『宅者，人之本。人以宅為家，居若安，則家代昌吉。』 家宅的氣場，和住在裡面的人是休慼相關的。」
杜建德雖然覺得有點玄乎，但看錢伯一臉嚴肅，也不好打斷，只能耐著性子聽。
「你們看，這開運竹又叫『開運竹』，本身就是陽木，生命力極強。它被放在這裡，就像一個家宅氣運的『哨兵』。」
錢伯指著那幾根枯黃的竹子：「你看，它不是從根部開始爛，而是從頂端開始黃，而且是朝著一個方向蔓延。這不是生病，這是在『示警』。」
「示警？」杜建德和孫雅琴異口同聲地問。
「沒錯。」錢伯的表情嚴肅到了極點，「草木有靈，尤其是在一個屋簷下久了，沾染了家人的氣息，它就能感應到這個家氣場的變動。」
「這竹子突然敗落，說明你家裡最近有『煞氣』侵入，而它，正在用自己的『精氣』去抵擋這股煞氣。」
錢伯頓了頓，說出了一句讓杜建德夫婦汗毛倒豎的話。
「它這不是在枯萎，它是在『擋災』。更準確地說，是在替某一位家人……『擋病』。」
「擋病？」杜建德的心猛地一沉，他想到了自己即將要籤的合同，難道是生意上要出問題？
孫雅琴則臉色發白，下意識地抓住了杜建德的胳膊：「錢伯，您……您別嚇我們啊。」
錢伯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，而是指著開運竹最先枯黃的那一根：「建德，你告訴我，你家裡，誰的屬相是馬，或者命理八字裡火最旺？」
這個問題問得沒頭沒腦，杜建德一時竟沒反應過來。
他愣愣地想了半天，搖了搖頭：「沒有啊，我屬龍，雅琴屬雞，我兒子屬猴……」
他說到一半，突然像被雷擊中一般，猛地抬起頭，眼中滿是驚恐。
「我媽！我媽屬馬！」
那盆開運竹擺放的位置，正是家宅九宮格里代表老母的坤位！
03
坤位，西南方，五行屬土。
而開運竹所處的文昌位，又恰好與家宅的生氣流轉中樞暗合。
錢伯的臉色愈發沉重，他指著那盆竹子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判斷。
「《葬書》有言：『氣感而應，鬼福及人。』 這說的是地氣，但宅氣也是同理。這盆竹子紮根於你家坤位之側，日夜感應的就是家中女主人的氣場。」
「家裡的女主人，除了你妻子，就是你母親了。」
錢伯的目光如炬，緊緊盯著杜建德：「你母親……最近身體是不是不大好？」
杜建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的母親袁秀英，今年78歲，雖然住在鄉下妹妹家，但身子骨一向硬朗，每天還能下地種種菜。
「我媽身體挺好的啊，上週打電話還說自己上山掰了好多筍呢。」杜建德嘴上這麼說，心裡卻開始打鼓。
因為錢伯的每一個推斷，都像一把精準的刻刀，在他心裡刻下了深深的印痕。
「好？你確定嗎？」錢伯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，「建德啊，『形氣相通，猶影隨形』。這開運竹的『形』已經敗壞至此，對應之人的『氣』，又怎麼可能安然無恙？」
他指著那幾根枯黃的竹節，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中醫在看病人的舌苔。
「你看這黃色，不是普通的幹黃，而是帶著一股『晦暗』的敗色。這在相術裡，叫『病煞纏身』之相。」
「而且，是從頂端開始，『頂』為頭。這預示著，你母親的病，來得急，且與頭部、心腦有關。」
「你現在就給你妹妹打個電話，仔細問問。別問『好不好』，要問『有沒有發生什麼事』。」
錢伯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杜建德的大腦一片空白，他看著錢伯那張佈滿皺紋卻異常嚴肅的臉，再看看那盆死氣沉沉的開運竹，一種不祥的預感扼住了他的喉嚨。
他顫抖著手，掏出手機，撥通了妹妹杜建華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，妹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，似乎剛剛哭過。
「哥？你怎麼打電話來了？」
「建華，媽……媽她怎麼樣了？」杜建德的聲音都在發飄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傳來了杜建華壓抑的哭聲。
「哥……你……你怎麼知道的……」
「媽前天晚上起夜，在院子裡摔了一跤，頭磕在了石磨上！當時就昏過去了！」
杜建德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！
「那……那現在呢？媽怎麼樣了？」他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「你別急，哥！」杜建華趕緊說，「說來也怪，送到醫院，醫生檢查了半天，CT也拍了，說那麼大年紀，那麼重的一跤，居然只是額頭上破了點皮，有點輕微腦震盪，連縫針都不用！醫生都說是個奇蹟！」
「昨天就出院了，現在在家裡躺著呢。就是人沒什麼精神，總說頭暈。」
杜建德掛了電話，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，癱坐在沙發上。
前天晚上……
他猛地回頭，看向那盆開運竹。
他清楚地記得，前天晚上，他起夜喝水，路過客廳，正好看見那盆開運竹的第三根竹子，在月光下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從頂端的葉心開始，迅速地變黃、枯萎……
當時他還以為自己眼花了。
原來，不是眼花！
「錢伯……」杜建德的聲音沙啞，帶著哭腔，「您……您真是神了……」
孫雅琴也捂著嘴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錢伯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，搖了搖頭。
「這只是一個『預兆』，竹子替老太太擋了一下，讓她躲過了一劫。」
他的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，掃過整個房間。
「但是，這只是『擋』，不是『解』。這股『病煞』的根源還在你家裡，竹子已經盡力了，它快『撐不住』了。」
「如果不把這個根源找出來，下一次，可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。」
錢伯的話，像一盆冰水，澆在了杜建德剛剛放下的心上。
04
「根源？根源還在我們家？」杜建德猛地站了起來，臉上血色盡失。
他環顧四周，這套住了快十年的房子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傢俱、電器、牆上的每一道細小裂紋，他都瞭如指掌。
這裡面，怎麼會藏著能害他母親的「根源」？
「錢伯，您給指條明路，到底是什麼東西？我馬上就給它扔出去！」杜建德的聲音裡帶著急切和一絲惶恐。
錢伯沒有立刻回答，他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讓外面的風吹進來。
初夏的風帶著一絲燥熱，吹得人心裡更加煩悶。
「建德，你先別急。」錢伯緩緩開口，「風水上講『煞』，分『形煞』和『氣煞』。」
「『形煞』，是看得見摸得著的，比如窗外有個尖角對著你家，這是『尖角煞』；門口正對一條大路，這是『路衝煞』。這些都是外煞，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」
他指了指那盆開運竹：「這盆竹子，擋的就是這種突如其來的『外煞』。就像一個忠誠的衛士，替主人捱了一刀。」
「但是，」錢伯話鋒一轉，表情變得無比嚴肅，「比『形煞』更可怕的，是『氣煞』。」
「『氣煞』，是無形無相的。它可能是一股停滯不散的『死氣』，也可能是一件物品上附著的『舊主氣息』。它看不見，摸不著，卻能像溫水煮青蛙一樣，慢慢侵蝕家人的健康和運勢。」
「尤其是對年老體弱的人，影響最大。」
杜建德聽得雲裡霧裡，但「舊主氣息」這四個字，讓他心裡咯噔一下。
「錢伯，您的意思是……我們家裡有……有不乾淨的東西？」孫雅琴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錢伯擺了擺手：「不能這麼說。所謂『不乾淨』，只是能量場不合罷了。」
「你仔細想想，最近這半年，尤其是你母親搬回鄉下之後，你們家裡有沒有添置什麼『舊物件』？」
「舊物件？」杜建德和孫雅琴面面相覷。
他們家裡的東西，大都是新買的。要說舊的，也就是些跟了他們十幾年的老傢俱。
杜建德努力回憶著。
半年前……母親因為不習慣城市生活，執意要回鄉下妹妹家住。
那之後，家裡似乎……是添了點東西。
是兒子！他兒子杜遠航，在大學裡搞了個什麼文玩社團，前段時間從一個古玩市場上淘回來一些小玩意兒，說是給奶奶的，結果奶奶回鄉下了，就一直放在家裡。
「我想起來了！」杜建德一拍大腿，「我兒子，前兩個月，是買了些老東西回來！」
「是什麼？」錢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「好像……好像是些瓶瓶罐罐，還有……還有一把梳子！對，一把木梳子，說是黃楊木的，雕花還挺好看，本來是想送給我媽梳頭的。」
「梳子在哪裡？」錢伯追問道。
「就在我媽以前住的那個房間裡，床頭櫃上放著呢。」孫雅琴趕緊回答。
錢伯二話不說，抬腳就朝那個房間走去。
那曾是袁秀英老太太的臥室，自從她走後，就一直空著，只是每天打掃。
房間不大，朝北，有些陰冷。
錢伯推開門，一股混雜著樟腦和灰塵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。
他沒有開燈，只是站在門口，閉上眼睛，彷彿在用鼻子，用全身的皮膚去感受房間裡的氣流。
杜建德和孫雅琴緊張地跟在後面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過了足足一分鐘，錢伯才睜開眼，徑直走向床頭櫃。
櫃子上，靜靜地躺著一把木梳。
那梳子確實很精緻，木質溫潤，顏色深沉，上面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荷花紋。只是那花紋的縫隙裡，似乎積著一些洗不掉的、暗色的汙垢。
錢伯沒有用手去碰，只是俯下身，仔細地端詳著。
突然，他像是發現了什麼，猛地直起身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他指著那把梳子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杜建德從未見過錢伯如此失態，他心裡一慌，急忙問：「錢伯，怎麼了？這梳子……這梳子有什麼問題？」
錢伯深吸了一口氣，似乎想讓自己鎮定下來。
他緩緩轉過頭，看著杜建德，眼神里充滿了驚懼和一絲憐憫。
「建德……這開運竹黃了，是好事……」
「因為它告訴你，家裡只是進了『病煞』……」
「可這把梳子……」錢伯的聲音低得像耳語，卻又像一道驚雷在杜建德耳邊炸響。
「它帶來的，不是『病煞』，而是『死氣』啊！」
「你母親摔那一跤，根本不是意外。是這東西，在『催』她的命！」
05
「死氣？」
這兩個字像兩根冰冷的鋼針，瞬間刺穿了杜建德的耳膜，讓他大腦嗡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把看似溫潤古樸的木梳，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「錢伯，您……您這話是什麼意思？一把梳子……怎麼會……」杜建德的聲音不成調，充滿了恐懼。
孫雅琴更是嚇得躲到了丈夫身後，連看那把梳子一眼都不敢。
錢伯的臉色依舊蒼白，他指著那把梳子，聲音壓得極低：「建德，你信不信，有些東西，是會『認主』的。」
「這把梳子，材質是黃楊木不假，但不是新木，而是『陰沉木』的一種，至少在土裡埋了百年以上。」
「更重要的，不是它的材質，而是它上一任，甚至是上幾任主人的氣息。」
錢伯的目光變得幽深，彷彿能穿透時間的迷霧。
「你仔細看這梳齒的根部，是不是有些暗紅色的印記？那不是汙垢，那是長年累月，浸入木頭紋理裡的……血漬。」
血漬！
杜建德和孫雅琴嚇得倒退一步。
「這……這是用來梳頭的，怎麼會有血？」孫雅琴顫聲問。
「健康人的頭髮，是不會輕易斷裂出血的。」錢伯一字一頓地說，「只有一種人，長期受病痛折磨，氣血兩虧，發根不固，每次梳頭，都會掉下大量的頭髮，甚至牽扯得頭皮滲血。」
「這把梳子，它的前主人，必定是一位久病纏身，最後在床上耗盡陽壽而亡的病人！」
「人死之後，一口『怨氣』、『病氣』、『死氣』不散，就會附著在生前最貼身的物品上。尤其是這種天天接觸皮肉、頭髮的梳子，最容易『藏汙納垢』。」
錢伯的話，讓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好幾度。
杜建德彷彿能看到一個形容枯槁的病人，在昏暗的房間裡，日復一日地用這把梳子梳著自己稀疏的頭髮，每一次梳理，都帶著無盡的痛苦和對生命的絕望。
「你兒子把它買回來，放在你母親的房間，而這房間裡，還留著你母親睡過的床，穿過的衣物，氣息尚未散盡。」
「這把梳子上的『死氣』，感應到了你母親的『生氣』，就像餓狼聞到了血腥味，它開始本能地『吸附』！」
「這才是你母親身體突然變差，甚至發生意外的真正原因！那盆開運竹，只是在最外圍，替她擋掉了第一波最猛烈的衝擊而已！」
杜建德終於明白了。
如果說開運竹是家門口的保安，那這把梳子，就是潛入臥室的刺客！
「錢伯，那……那現在該怎麼辦？我馬上把它扔了！」杜建德說著就要上前去拿那把梳子。
「站住！」錢伯厲聲喝止了他，「不能碰！」
「這種陰氣極重的東西，不能隨便碰，更不能隨便扔！」
「你現在把它扔進垃圾桶，它的『氣』散不掉，反而會像病毒一樣擴散出去，害了別人。而且，它『認』定了你母親的氣息，就算你扔到天涯海角，那股牽引力還在，只會讓情況更糟！」
杜建德徹底慌了神：「那……那到底該怎麼辦啊？」
錢伯沉吟了片刻，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。
「解鈴還須繫鈴人。這東西既然來了，就得用道家的法子，把它『送』走。」
他從隨身攜帶的布包裡，摸索了半天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，用紅布包裹著的東西。
他小心翼翼地開啟紅布，裡面是一個小巧的羅盤。
那羅盤極為古舊，盤面已經泛黃，上面的刻度和指標卻依舊清晰。
錢伯手持羅盤，走到梳子前，嘴裡開始唸誦著一些晦澀難懂的咒文。
奇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只見那羅盤的指標，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，開始劇烈地、毫無規律地瘋狂轉動起來，發出「嗡嗡」的輕響，彷彿受到了某種強大磁場的干擾。
「你看……」錢伯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，「『氣』亂如此，怨念深重啊！」
他猛地一咬牙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，並指如劍，在空中虛畫了幾下，然後口中喝道：「敕！」
符紙無火自燃，化作一縷青煙。
錢伯將燃燒的符灰彈入一個裝了清水的碗裡，然後用一根柳枝蘸著符水，朝著那把梳子，凌空灑去。
「滋啦——」
一聲彷彿熱油碰到涼水的聲音響起，一股極其難聞的、類似燒焦羽毛的腥臭味，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。
而那把靜靜躺在櫃子上的木梳，竟然……竟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！
06
那一下震動，雖然極其輕微，卻像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了杜建德和孫雅琴的心上。
他們眼睜睜地看著，那把梳子彷彿活了過來，對錢伯的符水產生了抗拒。
「孽障！還敢頑抗！」錢伯雙目圓瞪，手中的柳枝再次蘸滿符水，口中咒語越念越急。
他圍繞著床頭櫃，踏著一種奇特的步法，似禹步，又似七星步，每一步都沉重有力，彷彿踏在了無形的節點上。
柳枝每一次揮灑，空中都會響起「滋啦」的輕響，那股腥臭味也愈發濃烈。
杜建德夫婦被這味道嗆得連連後退，捂住了口鼻。
他們驚恐地發現，隨著錢伯的作法，那把木梳的顏色，似乎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。
原本深沉的木色，變得更加暗沉，彷彿有黑色的液體要從木頭紋理裡滲透出來。
而那雕刻的纏枝荷花紋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看上去竟有幾分猙獰，像一張張扭曲的人臉。
「建德，去！把你家廚房的糯米拿一碗過來，要生的！」錢伯頭也不回地吩咐道。
杜建德如夢初醒，連滾帶爬地跑到廚房，用最快的速度盛了一碗白花花的糯米。
「給你！」他遞給錢伯。
錢伯接過米碗，左手持碗，右手並指成劍，在碗口上方虛畫了一道符。
然後，他抓起一把糯米，猛地朝那木梳灑了過去！
「噼裡啪啦——」
白色的米粒打在木梳上，竟發出瞭如同炒豆子一般的爆響！
更令人毛骨悚ar然的是，那些接觸到木梳的糯米，竟然一粒粒地變成了焦黑色，冒起了絲絲黑煙！
「這……這……」孫雅琴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，只能死死地抓住丈夫的衣角。
「《抱朴子》中曾記載，糯米至陽，能克陰邪。凡有穢氣之物，遇之則現形。」錢伯解釋道，「這梳子裡的陰氣，已經凝如實質了！」
他沒有停歇，一把又一把的糯米撒過去，整個床頭櫃上都鋪滿了黑色的焦米，空氣中的腥臭味幾乎讓人窒息。
終於，在錢伯撒下最後一撮糯米後，那把梳子停止了所有的異動，靜靜地躺在那裡，彷彿只是一件普通的舊物。
羅盤的指標，也緩緩地慢了下來，最後穩定地指向了正南方。
「呼……」錢伯長出了一口氣，用袖子擦了擦滿頭的汗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，踉蹌了一下。
杜建德趕緊上前扶住他：「錢伯，您沒事吧？」
「沒事……」錢伯擺了擺手，「總算是……暫時把它鎮住了。」
「那……這就解決了嗎？」杜建德小心翼翼地問。
「解決？」錢伯苦笑一聲，「哪有那麼容易。」
「這只是治標，不是治本。我用符水和糯米，只是暫時壓制了它的兇性，把它從『啟用』狀態打回了『休眠』狀態。」
「但它的『根』還在，就像一顆毒瘤，只是讓它變小了，卻沒有切除。」
他看著杜建德，神情無比嚴肅：「建德，你必須找到這把梳子的來歷。」
「只有知道它的源頭，才能找到徹底化解它的辦法。否則，不出七七四十九天，它還會『醒』過來，到那時候，就再也壓不住了！」
「找來歷？」杜建德犯了難，「這……這是我兒子從古玩地攤上買的，上哪兒找去啊？」
「那就去問你兒子！問他哪個攤位，攤主長什麼樣，有什麼特徵！無論如何，都要找到！」錢伯的語氣不容商量。
「這關係到你母親的性命，也關係到你全家的安寧！」
杜建德的心，再次被提了起來。
他立刻給正在外地上大學的兒子杜遠航打去了電話。
電話接通後，他把事情的嚴重性（當然，隱去了鬼神之說，只說是東西可能來路不正）說了一遍。
杜遠航在電話那頭也嚇壞了，他努力回憶著。
「爸，我想起來了……那個攤主，很特別。」
「他不是擺攤的，是挎著個布包，在市場裡遊走的。而且……他少了一根手指，是左手的小拇指。」
「他還跟我說，這梳子是他從一個老宅子裡收來的，那宅子的主人是個老太太，無兒無女，在床上病死了好久才被發現……」
杜遠航的話，像一道閃電，印證了錢伯所有的推測！
掛了電話，杜建德把資訊告訴了錢伯。
錢伯聽完，沉默了良久，最後長嘆一聲。
「斷指……遊商……老宅……」
「我大概知道是什麼人了。」
「建德，這事，恐怕比我們想像的，還要複雜……」
07
錢伯口中的「複雜」，讓杜建德的心沉入了谷底。
「錢伯，您是說……那個賣梳子的人，有問題？」
「何止是有問題。」錢伯的眼神變得深邃，彷彿在回憶一些久遠的往事，「在我們這一行裡，有一種人，被稱為『淘陰人』。」
「他們專門去那些發生過橫死、久病而亡、或是孤寡老人去世的老宅子裡，蒐羅逝者的貼身遺物。」
「這些東西，在普通人看來是晦氣，但在他們眼裡，卻是可以賣出高價的『寶貝』。」
「因為有些特殊的買家，會專門收藏這類怨氣、陰氣重的物件，用來做一些……不正當的用途。」
錢伯的話讓杜建德不寒而慄。
「那個賣給你兒子的斷指遊商，十有八九就是這種人。他們有自己的一套法子，能看出哪些物件『有料』。」
「但這把梳子，怨氣太重，連他自己都壓不住，所以才急於脫手，騙你兒子這種不懂行的年輕人。」
杜建德氣得雙拳緊握，指節發白：「這個天殺的！我非得找到他不可！」
「不用找了。」錢伯搖了搖頭，「這種人，如驚弓之鳥，在一個地方絕不會停留太久。你現在去，也找不到他了。」
「那……那這梳子……」
錢伯看著那把已經被糯米和符水鎮住的木梳，沉思了許久。
「事到如今，只有一個辦法了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著杜建德，一字一頓地說：「正午之時，取陽火，融庚金，以利刃斷其根，沉入長流之水中，方可永絕後患。」
這一連串的術語，杜建德一個也聽不懂。
錢伯解釋道：「『正午之時』，是一天中陽氣最盛的時候。『陽火』，不是普通的火，而是要用桃木或棗木燃燒的火。『庚金』，指的是金屬，最好是銅錢，尤其是流通過的五帝錢，沾染了萬家煙火氣。」
「『利刃斷其根』，就是要用被陽火和庚金加持過的工具，徹底毀掉這把梳子。『沉入長流之水』，是讓流動的活水，帶走它最後殘存的氣息。」
這個方法聽起來復雜，但卻是唯一的希望。
第二天，杜建德按照錢伯的吩咐，準備好了一切。
他找來了一段桃木，一個銅盆，還有幾枚錢伯給他的、據說是康熙通寶的銅錢。
臨近中午12點，錢伯準時來到了他家。
儀式在陽臺上進行。
錢伯將銅盆放在陽臺中央，陽光最烈之處，然後將桃木點燃，放入盆中。
熊熊的火焰升騰起來，發出「噼啪」的聲響。
他又將那幾枚銅錢投入火中，不一會兒，銅錢就被燒得通紅。
最後，他讓杜建德找來一把鐵錘。
錢伯用火鉗夾起燒紅的銅錢，在鐵錘的錘頭上反覆摩擦，口中唸誦著聽不懂的法咒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將鐵錘遞給杜建德，指著那把用紅布包裹的梳子，沉聲道：「建德，砸！用盡你全身的力氣！心裡想著，這是在保護你的母親！」
杜建德接過滾燙的鐵錘，手心都在冒汗。
他看著那個紅布包裹，深吸一口氣，腦海裡浮現出母親慈祥的笑容。
一股力量從心底湧起。
「啊——！」
他大喝一聲，掄起鐵錘，狠狠地砸了下去！
「咔嚓！」
一聲脆響，紅佈下的梳子應聲而裂。
他沒有停，一錘，兩錘，三錘……
他發了瘋似的，將所有的恐懼、憤怒、後怕，都傾注在這把鐵錘之上。
直到那把精緻的黃楊木梳，被砸成了一堆不成形狀的木屑和粉末。
錢伯迅速將這些粉末掃進一個準備好的盒子裡，用黃符封口。
「快！去河邊！」
兩人不敢耽擱，驅車來到城外的一條大河邊。
錢伯選了一個水流湍急的河段，讓杜建德將盒子遠遠地拋入河心。
盒子在水中打了幾個旋，便迅速沉沒，消失不見。
看著奔流不息的河水，杜建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感覺壓在心頭幾個月的大石頭，終於被搬開了。
也就在這時，他的手機響了。
是妹妹杜建華打來的。
「哥！怪事！真是怪事！」妹妹的聲音充滿了驚喜。
「媽剛才睡了一覺，醒來之後，說頭一點也不暈了，精神好得很！還嚷嚷著要下床，說要去院子裡看看她的那些菜！」
杜建德握著手機，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他轉過身，對著錢伯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「錢伯，大恩不言謝！」
錢伯扶起了他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「回去吧，把那盆枯了的開運竹換掉，換一盆新的。」
「記住，家和，萬事興。多關心家人，比什麼風水都靈。」
08
從河邊回來，杜建德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把那盆枯黃的開運竹小心翼翼地搬了出來。
他沒有直接扔進垃圾桶，而是按照錢伯的指點，在小區的花園裡挖了個坑，將它連同花盆一起，完整地埋了進去。
「老夥計，謝了。」他在心裡默默地說。
第二天，他去花鳥市場，重新請了一盆更加挺拔翠綠的「九轉青龍」，安放在了原來的位置。
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照在新竹的葉片上，反射出勃勃的生機，整個客廳彷彿都亮堂了起來。
沒過幾天，杜建德就順利簽下了那筆大合同，對方不僅沒有壓價，還主動提出要長期合作。
生意上的順遂，讓他更加相信，家宅的氣場，真的會影響一個人的運勢。
週末，他帶著孫雅琴和兒子，開車回了趟鄉下。
老母親袁秀英正戴著草帽，在院子裡給她的番茄澆水，身子骨硬朗得像個年輕人，完全看不出前段時間剛出過事。
看到兒子一家，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。
「媽，您以後可得注意點，別再摔了。」杜建德心有餘悸地說。
「嗨，沒事兒！」老太太擺擺手，中氣十足，「那天就是腳滑了一下，睡一覺就好了。人老了，哪有不磕磕碰碰的。」
杜建德看著母親，心裡明白，那哪裡是簡單的腳滑。若不是那盆開運竹的「示警」，若不是錢伯的出手相助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晚上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。
杜建德把城裡發生的事情，挑了一些能說的，告訴了母親和妹妹。
他沒提什麼「死氣」、「催命」，只說是錢伯這位高人指點，家裡的一箇舊物擺放不當，衝撞了老人的氣運，所以才導致身體不適。
即便如此，也聽得袁秀英和杜建華嘖嘖稱奇。
「哥，你們城裡那個錢伯，真是個神人啊。」杜建華感嘆道。
袁秀英則雙手合十，唸了句「阿彌陀佛」。
「等我回城裡，一定得好好謝謝人家。」杜建德說。
從那以後，杜建德對生活中的一切，都多了一份敬畏之心。
他不再像以前那樣，對所謂的「風水玄學」嗤之鼻鼻。他開始明白，老祖宗傳下來的很多東西，並非空穴來風的迷信，而是蘊含著樸素的宇宙觀和環境心理學。
它們或許無法用現代科學精準解釋，卻在冥冥之中，以一種獨特的方式，維繫著人與自然、人與家庭之間的和諧。
家中的一草一木，一件舊物，都可能承載著看不見的資訊和能量。
關注它們，其實就是在關注我們的生活，關注我們所愛的人。
那盆新換的開運竹，在杜建德的精心照料下，長得越發茂盛，青翠的顏色，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家的安寧與興旺。
而杜建德也終於領悟到，最好的風水，其實不是什麼精妙的佈局，也不是什麼昂貴的法器。
最好的風水，是家人的健康，是和睦的親情，是一顆懂得感恩和敬畏的心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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